承乾殿內,那股甜膩的果香愈發濃郁。
沈念安的小嘴就沒停下來過,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在這座五彩斑斕的“果脯小山”裡,飛來飛去,嚐嚐這個,又嚐嚐那個。
每吃到一種好吃的,她都會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發出一聲滿足的、小奶貓似的喟嘆,然後興致勃勃地向蕭珩推薦。
“太子哥哥,這個梅子也好吃!你看你看,上面還有鹽霜,鹹鹹甜甜的,一點都不膩!”
她捏起一顆話梅,獻寶似的舉到他面前,那雙因為開心而眯成月牙的眼睛裡,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蕭珩看著那顆離自己不過咫尺之遙的話梅,又看了看她那張因為吃得太投入而變成小花貓的臉,唇角還沾著一小塊晶瑩的糖漬。
他本該訓斥她。
訓斥她不知規矩,竟敢在太子書房裡如此放肆。
訓斥她將油膩的零嘴弄得到處都是,玷汙了這些承載著江山社稷的奏摺。
滿腹的帝王之術,滿腹的綱常倫理,都在告訴他,他應該立刻制止這場荒唐的鬧劇。
可是,所有到了嘴邊的、冷冰冰的訓斥之言,在對上她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雜質、純粹得只剩下快樂的眼眸時,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那些被奏摺和權謀堆砌起來的、冰冷而枯燥的歲月,好像在這一刻,被她用這些甜膩的零食,撞開了一道小小的、溫暖的缺口。
陽光,就從那道缺口裡,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
驅散了陰霾,帶來了……甜味。
他那顆總是緊繃著、算計著、防備著的心,在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
他也想嚐嚐。
嚐嚐能讓她如此快樂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滋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如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撲滅。
蕭珩的喉結極其輕微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依舊舉著話梅,眼巴巴地等著他誇獎的小丫頭,那張總是清冷矜貴的臉上,神情變幻莫測。
最終,所有的掙扎與剋制,都化作了無聲的妥協。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了手。
那隻修長而骨節分明、曾提筆批下過能攪動天下風雲的硃批的手,此刻,越過了厚重的奏摺,穿過了那片狼藉的甜膩。
他的指尖,並沒有去碰沈念安手裡那顆話梅。
而是極其自然地,從她面前那包敞開的油紙裡,拈起了一顆與她方才吃的一模一樣的、裹著糖霜的海棠果脯。
沈念安的動作停住了。
她舉著話梅的小手僵在了半空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震驚地看著蕭珩的動作。
太子哥哥……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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