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那青花瓷盞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清脆的聲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那張清冷如玉的臉上，沒有半分少年人談及婚配時的羞澀或抗拒，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平靜。
“回父皇，太傅所言，皆是為國本計，為兒臣計，拳拳之心，兒臣感佩。”
他先是將太傅高高捧起，姿態放得極低。
在陳敬之露出些許欣慰的表情時，他的話鋒卻陡然一轉，變得銳利而又懇切。
“然，兒臣以為，此事，為時過早。”
永昭帝的眉梢微微一挑：“哦？何解？”
“兒臣今年不過十三，於聖賢之道、帝王之術上，尚有諸多淺薄之處，正是該將全副心神用於學業，為父皇分憂之時。若此刻便分心於男歡女愛、後宅之事，恐有負父皇與太傅的殷切期望。”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穩，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大局觀。
“其二，如今朝局看似平穩，實則暗流湧動。南方水患初平，安撫與重建尚需時日；西北邊境，胡人雖暫時退卻，但狼子野心不死，不得不防。朝中，二弟羽翼漸豐，朝臣之中亦有結黨營私之輩。此內憂外患之際，兒臣身為儲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宵衣旰食，不敢有片刻懈怠。實在……無心顧及兒女私情。”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他將自己的個人婚事，與學業、與政務、與江山社稷，全都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誰若是再逼他選妃，誰就是不顧大局，誰就是想讓他荒廢學業，誰就是想讓這大周的江山不穩！
好一個以退為進！
好一個大公無私！
陳敬之聽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學業不重要？說政局很安穩？
那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他看著那個站在殿中，身姿挺拔，神情坦蕩的少年儲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後生可畏”的無力感。
而龍椅之上，永昭昭帝在聽完這番話後，沉默了良久。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深深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底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欣慰，有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最終，他緩緩地靠回了椅背，擺了擺手，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為今日這場議題，畫上了一個句號。
“太傅之言，朕知道了。太子之言，亦有道理。”
“此事，暫且擱置吧。”
蕭珩聞言，俊秀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只是躬身，行了一個標準得挑不出任何錯處的禮，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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