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軟軟糯糯的“困了”，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瞬間將沈念安身體裡最後那點撐著精神頭的力氣，給消耗得一乾二淨。
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在啄米的雞仔，眼皮更是重得彷彿掛了兩個秤砣，馬上就要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蕭珩看著她這副吃飽了就犯困、迷迷糊糊的憨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漾開了一片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的身邊。
“回屋歇著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寶物。
沈念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從桌子上抬起那張沾著點點油光的小臉，半瞇著眼睛，極其順從地伸出了兩隻小手。
這是一個全然信賴的、索要懷抱的姿勢。
就像她三四歲時，每每走累了，便會這般理直氣壯地伸著手，要他抱。
蕭珩的心，在那一瞬間，被這熟悉的、毫無防備的動作，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還帶著點密密麻麻的、陌生的滾燙。
他喉結微動，最終只是伸出手，沒有抱她，而是極其自然地牽住了她那隻肉乎乎的小手，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自己走。”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子。
“哦……”沈念安乖乖地應了一聲，任由他牽著，像只被主人牽著回巢的小奶狗，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一步三晃地朝著寢殿走去。
張嬤嬤和一眾宮女早已在殿內候著，一見兩人進來，便立刻手腳麻利地上前伺候。
溫熱的洗臉水，漱口的清鹽水，換洗的乾淨寢衣……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只是整個過程，沈念安都像個任人擺佈的漂亮娃娃，全程閉著眼睛，由著宮女們為她擦臉換衣，小腦袋時不時地往下一點，顯然已經困到了極致。
蕭珩沒有離開，他就那麼靜靜地立在一旁的屏風邊，目光沉沉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在宮女們的簇擁下，完成睡前的一切準備。
直到張嬤嬤為她擦乾了頭髮，扶著她坐到了床沿上，他才終於淡淡地開了口。
“都下去吧。”
“是。”
張嬤嬤等人躬身行禮，極其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殿門。
偌大的寢殿，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博山爐裡，那嫋嫋升騰的、安神靜氣的龍涎香，在昏黃的燭火下，無聲地盤旋。
沈念安一沾到床沿，便再也支撐不住，小小的身子一歪，就想直接躺倒下去。
“等等。”蕭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緩步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管小巧的、白玉質地的藥膏。
他坐到床沿，那張總是清冷的面容，在燭火的映照下，線條顯得異常柔和。他擰開藥膏的蓋子，一股清涼的、帶著淡淡草藥香氣的味道便瀰漫開來。
“手伸出來。”
沈念安迷迷糊糊地，將兩隻小手遞了過去。
蕭珩握住她那隻因為生病輸液而留下針眼、有些微微發青的小手，用指腹沾了一點藥膏，極其輕柔地，在那小小的針眼上，打著圈地，緩緩塗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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