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看來，殿下今日心情不錯。
他連忙上前，躬著身子，準備收拾桌上的茶具。
“殿下，這天兒眼瞅著要入夏了，日頭有些毒，您看是不是回殿內歇著？”
蕭珩沒有動，也沒有回頭。他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彷彿隨口一問的語氣，淡淡地開了口。
“她……還有多久，滿九歲？”
福安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沒把上面的茶盞給晃下來。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殿下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那位剛抱著琴跑走的小祖宗。
福安連忙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回殿下的話，念念姑娘是初夏生的，算算日子，離她九歲的生辰，約莫……還有一個月零三天。”
一個月零三天。
蕭珩在心裡，默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原來，她來東宮，已經快六年了。
從一個三歲的、只會抱著他哭鼻子、要回家找爹孃的小奶糰子，長成了一個八歲的、會為了得到一句誇獎而眉開眼笑、會抱著琴來向他炫耀的小姑娘。
時間過得，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快上許多。
他看著她從那麼小一點點，長到現在這麼高。看著她換了牙，褪去了嬰兒肥，臉頰的輪廓漸漸清晰。看著她從說話只會用疊詞，到現在已經能伶牙俐齒地跟他拌嘴。
這六年，他看著她長大，也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書房裡永遠有她嘰嘰喳喳的聲音。
習慣了用膳時，對面總有一個埋頭苦吃的小小身影。
習慣了夜裡，身旁那道均勻而又平穩的、讓他無比心安的呼吸聲。
她就像一株小小的、需要陽光和雨露的藤蔓，不知不什麼時候，已經密密麻麻地、嚴嚴實實地，纏繞住了他整顆荒蕪而冰冷的心。
讓他再也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東宮，會是怎樣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蕭珩的胸膛，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下。
他端起那個空了的茶杯，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冰涼光滑的釉面，心中發出一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淡的嘆息。
她長大了。
卻又好像，還沒長大。
她會抱著自己所有的零食，堆在他的面前，只為恭賀他得了父皇的誇讚。
她會抱著一把彈得亂七八糟的琴，滿心歡喜地，要第一個彈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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