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似乎比以前更深邃了。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側臉的線條，像是被最精湛的工匠用刻刀一筆一筆精心雕琢而成，完美得沒有一絲瑕To疵，卻也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念安悄悄地在離他最遠的一張軟榻上坐下，抱住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桂花糕，一邊偷偷地打量著他。
她覺得，太子哥哥好像又變了。
可是，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了，她又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有點遠。
他明明就坐在離她不過幾丈遠的地方，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混雜著淡淡墨香與龍涎香的氣息。可她卻覺得，他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厚厚的玻璃。
她能看到他，能聽到他翻動奏摺時那細微的聲響，卻好像……再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地衝過去，拽著他的袖子撒嬌，讓他陪自己玩了。
他好像……屬於另一個世界了。
一個充滿了那些她看不懂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奏摺，和那些她聽不懂的、關於“國本”、“社稷”的沉重詞語的世界。
而她，好像只能站得遠遠的，看著他在那個世界裡，越走越遠。
這個認知，讓沈念安的心裡，莫名地，生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小的失落。
連嘴裡那塊香甜軟糯的桂花糕，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好吃了。
她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看著他眼下那片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愈發明顯的青影，看著他手邊那堆得比她整個人還要高的、彷彿永遠也批不完的奏摺。
一個念頭，忽然不受控制地，從她的小腦袋裡冒了出來。
她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脫口而出。
“太子哥哥。”
她的聲音軟軟的，在這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蕭珩批閱奏摺的筆，頓住了。
他緩緩地，從那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那雙深沉的、帶著一絲倦意的眼眸，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正蜷縮在軟榻角落裡、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般望著他的女孩身上。
沈念安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便想縮回自己的小腦袋。
可話已經說出口，再縮回去，好像……更奇怪了。
她鼓足了此生所有的勇氣，迎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目光，用一種小得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地問道：
“你……你累不累呀？”
問完這句話，她便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煩？會不會覺得她在打擾他處理正事？
書房內，又陷入了一片長久的沉默。
就在沈念安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
蕭珩看著她那副既緊張又期待、像是在等待審判的小模樣，那雙總是覆蓋著一層寒冰的眼眸，冰層，在這一刻，極其不易察覺地，悄然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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