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原本就因為這場雷霆風暴而壓抑到極點的寢殿，此刻更是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窗外那呼嘯的、卷著雪粒子的寒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如同鬼魅般的哀鳴。
寢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可這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寒涼。
沈念安就那麼呆呆地坐在那張寬大得幾乎能將她整個人都吞沒的床上。
她身上穿著一身柔軟的、月白色的寢衣，外面鬆鬆垮垮地罩著一件滾著雪白兔毛領的錦緞小襖。一頭烏黑如瀑的青絲未經梳理，隨意地披散在身後，襯得她那張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愈發顯得蒼白，也愈發顯得……脆弱不堪。
她沒有哭。
從張嬤嬤用一種最溫和也最殘忍的方式，將那血淋淋的真相，一點一點地剝開給她看時，她就沒有掉一滴眼淚。
她只是那麼靜靜地聽著。
聽著那個名叫“歸寒草”的東西是如何一點點侵蝕她的身體，聽著寧昭儀是如何處心積慮地佈下這個惡毒的局，聽著那個名叫春禾的小宮女是如何因為家人的性命而被脅迫，又聽著那永寧宮上上下下三十餘口人，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亂葬崗裡的一堆枯骨。
她聽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她的小腦袋瓜，卻像是被一團厚厚的、怎麼也揉不開的棉花給塞滿了，混沌一片，什麼都想不明白。
她只是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身子，越縮越緊。
像一隻受了驚、拼命想要躲回自己殼裡的小烏龜。
她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清澈見底的烏溜溜大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怎麼也揮不去的濃霧。眼眶紅得厲害，像兩隻熟透了的兔子眼，卻固執地，不肯讓那早已蓄滿了的淚水，掉下來。
她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可怕的噩夢。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用這麼惡毒的心思，來對付她。
她只是……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在花園裡追追蝴蝶，在上書房打打瞌睡而已。她沒有招惹任何人，也沒有得罪任何人。
可為什麼，就因為她待在了這裡，待在了太子哥哥的身邊，就會有那麼多人，因為她，而丟了性命？
那個叫春禾的小宮女，她甚至都記不清她的長相了。可她卻知道，她有一個臥病在床的老孃，和一個正在唸書的弟弟。
那三十多條人命，更是連名字都不知道。可他們，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們，是不是也有爹孃，有兄弟姐妹？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嗎？
這個念頭，像一條淬了劇毒的、冰冷的毒蛇，在她的心底，悄然探出了頭。然後，用它那尖銳的獠牙，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她那顆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疼。
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終，她那顆單純得有些遲鈍的小腦袋，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絕望的、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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