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那句“殿下要過來與姑娘一同用晚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念安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根本無法平息的漣漪。
那顆不聽話的心,在她的掌心之下,“怦怦怦”地,跳得又快又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拼命想要撞出來的、慌不擇路的小鹿。
她下意識地收回了手,那張剛剛才恢復了些許血色的小臉,在這一瞬間,“騰”的一下,又燒了起來。
那股滾燙的熱意,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再到纖細白皙的脖頸,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般,渾身都不自在。
“我……我知道了。”
她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連頭都不敢抬,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那根被她揉捏得不成樣子的紅繩,彷彿那上面,開出了什麼絕世罕見的花兒來。
福安見狀,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那雙總是瞇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爍著老狐狸般狡黠而又慈愛的光芒。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待下去,這位臉皮薄的小祖宗,怕是真的要惱羞成怒了。
他極其有眼色地躬了躬身,說了句“那奴才先去小廚房那邊傳話了”,便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偏殿之內,瞬間又恢復了安靜。
可那空氣中,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而又甜膩的氣息,像劉師傅新出爐的桂花糖糕,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人的心頭,讓人無端地,有些心慌意亂。
白若蘭看著沈念安那副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地縫裡的鴕鳥模樣,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裡,終於,忍不住,染上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無奈的笑意。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翻花繩,又替她將那被風吹得半開的窗戶,關上了幾分。
然而,選妃的風波,雖然在朝堂之上,被太子殿下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給暫時壓了下去。
可這“太子妃”三個字所帶來的巨大震動,卻遠沒有那麼容易平息。
宮牆之內,那些訊息靈通的宮女太監們,私下裡,依舊會議論不休。
“哎,你們聽說了嗎?雖然皇上沒點頭,可禮部那份名冊,早就遞上去了。”
“可不是嘛!我偷偷聽壁角,聽說那上面,打頭的就是寧國公府的謝家小姐,謝雲岫的親妹妹,謝雲舒!那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第一才女,跟太子殿下那可是門當戶對、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還有張大元帥家的嫡孫女,聽說也是個爽利的美人兒,弓馬嫻熟,英氣十足!”
“也不知道,最後這天大的福氣,會落到哪家姑娘的頭上……”
這些或羨慕、或八卦、或充滿了想象的議論聲,像長了翅膀的蜜蜂,無孔不入地,在東宮的各個角落裡,嗡嗡作響。
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傳到了沈念安的耳朵裡。
起初,她只是覺得有些心煩。
可聽得多了,那股莫名的心煩,便漸漸地,演變成了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沉甸甸的低落。
她又開始變得不愛說話了。
每日散學之後,她連去花園裡追蝴蝶的興致都沒有了,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偏殿的窗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的小腦袋瓜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太子哥哥不是已經說了,婚事由父皇母后做主嗎?那些大臣們,說了又不算。
可為什麼,她一聽到“謝雲舒”、“張小姐”這些名字,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不輕不重地,堵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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