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銀鈴般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笑聲，像一滴最純粹的甘露，穿過蕭瑟的冬日，落在了承幹殿書房那緊閉的窗欞之上。
蕭珩剛剛處理完一份來自兵部的加急奏報，指尖還沾著未乾的墨跡。他抬起眼，目光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窗格，望向院中那抹追著蝴蝶跑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火紅身影。
他看著她那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那揚起的、沾染了陽光的裙角，看著她那雙重新亮起來的、彎成小月牙的眼睛。
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幽深莫測的眼眸，在這一刻，冰層悄然開裂。那道因為選妃之議而凝結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滔天怒火，和他方才看到她落寞背影時那股密密麻麻的心疼，在這一瞬間，盡數被撫平。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放下手中的硃筆，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屬於儲君的淡漠。
“福安。”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直候在殿外的福安，聞聲立刻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奴才在。”
“備轎。”
蕭珩站起身，極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月白色常服的袖口，那動作，從容，而又優雅。
“去御書房。”
福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御書房？
在這個節骨眼上，殿下要去見皇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猜到了自家主子此行的目的。看來，殿下這是不打算再坐以待斃，任由那些大臣們將他的婚事當成朝堂博弈的籌碼了。他這是要……主動出擊了。
福安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他轉身快步離去，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今日這一趟御書房之行，將會決定東宮未來數年的走向，甚至，是整個大周朝堂的格局。
……
御書房外，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福安像一尊石像般，靜靜地候在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之下。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驚擾了殿內那場無人知曉的、決定著無數人命運的父子密談。
從太子殿下進去，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時辰了。
這一個時辰裡，御書房的殿門，始終緊閉。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也沒有任何人進出。只有那從殿門縫隙裡偶爾飄出的一縷若有若無的、頂級的龍涎香，昭示著裡面那兩位，是大周朝最尊貴的父子。
福安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他不知道殿下會如何向皇上開口，更不知道，皇上又會是何種態度。
選妃之事，看似是太子殿下的家事，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它關係到朝堂勢力的重新洗牌，關係到未來國母之位的歸屬，更關係到儲君之位的穩固。
任何一個決定，都足以在朝野上下，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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