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她身上那件，明顯是出自殿下私庫的、價值千金的雲錦薄毯。
更看見了……自家那位從不允許任何人在他處理公務時靠近書案三尺之內、向來以清冷孤僻著稱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單手支著下巴，側著頭，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個睡著的小姑娘。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那股屬於儲君的、不容置喙的威嚴與冷意。
也沒有了，在面對那些朝堂老狐狸時，那深不見底的、充滿了算計的幽深。
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只剩下一種，福安從未見過的、柔和得，幾乎能掐出水來的……專注。
那眼神，福安看不懂。
可他卻知道，那裡面，沒有半分的算計，也沒有半分的偽裝。
就是最純粹的，最直接的，看著。
像是，一個旅人，在走過了萬水千山之後，終於，找到了那片，能讓他放下所有疲憊與戒備的、唯一的、心安的歸宿。
福安的心，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給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屏住了呼吸。
他手上的動作，變得愈發輕緩，愈發小心翼翼。
他像一個最專業的、潛入深宮大內的頂級刺客，用一種近乎詭異的、悄無聲息的姿態，極其迅速地，將那幾盞宮燈的燈芯，全都換了一遍。
然後，他又像一陣風一般，悄無聲示地，躬著身子，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直到那扇厚重的紫檀木殿門，被他，用一種比繡花還要更輕柔的力道，緩緩合上。
福安才終於敢，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只是像一尊石像一般，靜靜地，立在那冰冷的、空無一人的遊廊之下，久久沒有動彈。
廊下的宮燈，散發著昏黃而又溫暖的光。
將他那張佈滿了褶子的、蒼老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那雙因為常年陪著主子熬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難辨的光芒。
有欣慰，有感慨，有無奈，還有一絲……更深層次的、屬於一個老奴才的、發自內心的……心疼。
他知道，自家這位主子，這輩子，怕是真的，要栽在這位沈家姑娘身上了。
栽得，心甘情願。
栽得，義無反顧。
也栽得……無可救藥。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張總是笑瞇瞇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充滿了無奈的苦笑。
他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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