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的詩集?是謝雲岫哥哥送來的那套嗎?”
沈念安一骨碌從被窩裡爬起來,那股子剛才還讓她心跳快得要命的勁頭,瞬間被這一聲“謝公子”給衝散了大半。她連鞋襪都顧不得穿齊整,趿拉著繡鞋便往外跑,嘴裡還急促地喚著:“翠兒,快拿進來給我瞧瞧!我等那套孤本好些日子了!”
翠兒端著個漆木托盤走進來,臉上還帶著笑:“沈姑娘慢著些,小心著涼。謝公子說了,這書是他前些日子在古籍攤子上好不容易淘換來的,昨兒個剛裝裱好,今兒個一早便送來了。”
沈念安伸手接過那厚厚的一疊詩集,指尖觸到那質地古樸的封面,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愛不釋手地翻開一頁,鼻尖湊過去嗅了嗅,滿是清冽的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真好,雲岫哥哥果然沒騙我,這上面的小楷批註寫得真漂亮。”
她抱著書重新鑽回被窩,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隔壁承幹殿的書房裡,原本正對著一盞殘燈批閱軍報的蕭珩,指尖微微一頓。
福安正縮著脖子在一旁剪燈芯,冷不丁覺得脊背生寒。他悄悄抬眼,只見自家主子那張清冷俊逸的臉上瞧不出半分波瀾,可那隻握著硃筆的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泛起了細微的白。
“她收下了?”蕭珩的聲音極輕,像是在問福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福安趕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回殿下,沈姑娘瞧著……挺歡喜的。說是等了許久,還誇謝公子的人品貴重,連批註都寫得好看。”
“人品貴重?”蕭珩冷笑一聲,那筆尖在奏摺上劃出一道凌厲的紅痕,“孤倒是不知,謝雲岫何時成了這東宮裡最會討小姑娘歡心的人了。”
福安乾笑兩聲,不敢接話。心裡卻在腹誹:殿下您送的是南珠耳環,謝公子送的是風雅詩集,這兩樣東西在沈姑娘眼裡,怕是分不出個高低貴的。
次日清晨,東宮的花園裡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沈念安今日沒去書房,而是尋了個背風的亭子,懷裡揣著那套詩集看得入迷。那對南珠耳墜子在鬢邊輕輕晃動,映著雪色,更襯得她膚白勝雪。
“念念妹妹,這書瞧著可還合心意?”
一道溫潤如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念安驚喜地回過頭,正瞧見謝雲岫那一身月白色長衫。他生得清雋,眉眼間總是帶著三分笑意,讓人瞧了便覺舒心。
“雲岫哥哥!”沈念安跳下石凳,提著裙襬跑過去,“這書裡的批註我瞧了,好多地方寫得比謝老先生講得還要透徹呢!謝謝雲岫哥哥送我的生辰禮。”
謝雲岫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遞到她面前,語調柔和:“那詩集不過是投你所好,這簪子才是正經的生辰禮。你那對南珠墜子雖然貴重,但配上這白玉簪,才更顯雅緻。”
沈念安接過簪子,傻乎乎地笑:“雲岫哥哥想得真周到,我正愁沒個襯色的簪子呢。”
“孤也覺得,謝伴讀想得實在是太周到了。”
一道帶著寒意的嗓音冷不丁橫插進來。
沈念安和謝雲岫齊齊轉頭,只見蕭珩不知何時立在了假山後頭。他身上披著一件狐裘大氅,臉色在寒風中透著一股子不正常的蒼白,眼底壓著一層厚重的陰影。
“太子哥哥?”沈念安趕緊把簪子往袖子裡縮了縮,下意識地有些心虛,“你怎麼過來了?今日不用去御書房議事嗎?”
蕭珩不緊不慢地走上涼亭,目光掠過謝雲岫,最後死死釘在沈念安那隻藏在袖子裡的手上。他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不達眼底:“孤若是不來,倒是要錯過謝伴讀的一番苦心了。”
謝雲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殿下言重了,不過是看念念妹妹生辰,送些小玩意兒逗她開心罷了。”
“小玩意兒?”蕭珩冷哼一聲,伸手在沈念安的腦袋上揉了揉,動作看似親暱,力道卻有些重,“念念,孤昨日送你的南珠,你可曾摘下來過?”
沈念安縮了縮脖子,有些茫然:“沒摘呀,太子哥哥說要日日戴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