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他側過頭,看向謝雲岫,語調平平:“謝伴讀有心了。只是念念年紀還小,這些首飾簪子之類的,自有孤和內務府操心。至於詩集,孤的書房裡多的是前朝孤本,謝伴讀若是有空,不如多去兵部走動走動,莫要在這東宮花園裡虛度了光陰。”
謝雲岫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絲落寞:“殿下教訓的是,微臣告退。”
等謝雲岫走遠了,沈念安才拽了拽蕭珩的袖口,小聲嘟囔:“太子哥哥,你剛才好凶呀。雲岫哥哥是好心,你幹嘛讓他去兵部受累?”
蕭珩回過頭,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單純無辜的小臉,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他猛地咳嗽了兩聲,眼尾逼出一抹脆弱的薄紅。
“孤兇嗎?”他撐著石桌,聲音啞了幾分,“孤只是……只是有些頭疼。”
沈念安瞬間慌了神,也顧不得什麼謝哥哥雲哥哥了,趕緊扶住他的胳膊:“怎麼又頭疼了?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快,念念扶你回屋,我給你揉揉。”
蕭珩順勢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下巴輕輕抵住她的發頂,在那沈念安瞧不見的角度,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暗芒。
“念念,那簪子不好看,別戴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委屈,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沈念安最受不得他這副病弱的模樣,連連點頭:“好不戴不戴,我都聽太子哥哥的。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
承幹殿內,福安正低頭整理著案几。
蕭珩已經躺在軟榻上睡下了,沈念安正坐在一旁,極其認真地替他揉著太陽穴。那對南珠在燭火下晃晃悠悠,晃得蕭珩的心尖兒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念安也有些乏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蕭珩睜開眼,確定她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坐起來。他從沈念安的袖口裡翻出那支白玉簪,面無表情地端詳了片刻,隨後隨手往福安懷裡一扔。
“扔進私庫最底下的箱子裡,別讓她再瞧見。”
福安捧著那簪子,苦著臉低聲道:“殿下,這謝公子也是一番好意,您這醋勁兒,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蕭珩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修長的指尖在宣紙上無意識地劃過。
“好意?”他冷笑,“他看念念的眼神,孤瞧著就不舒服。去,把謝雲岫最近在看的所有卷宗都調出來,孤要親自過目。”
福安嘆了口氣,心說謝公子這回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蕭珩重新拿起那支紫毫筆,在空白的宣紙上胡亂寫著。可也不知是心氣不順還是怎的,筆尖在落下的時候,竟不自覺地重重一頓。
“啪嗒。”
一滴濃稠的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團怎麼也化不開的愁緒。
蕭珩盯著那團墨跡看了半晌,忽然將筆重重地擱在硯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福安。”
福安趕緊湊過來:“奴才在。”
蕭珩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來。
“謝公子,最近似乎很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