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可是被崔姐姐的話擾了心神？”
白若蘭那溫柔的問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沈念安縮在厚厚的被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怔怔地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
擾了心神？
她抿了抿嘴。才沒有。
太子哥哥要娶誰，要納誰，跟她有什麼關係？她是念安，是從小被送進宮裡陪伴太子的沈家女兒，又不是太子妃，更不是……太子妃。
她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去。
可那句“將來新婦入府，妹妹該如何自處”，卻像生了根一樣，牢牢紮在她腦子裡。
新婦入府。
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是像崔姐姐那樣端雅疏離，還是像林婉兒那樣活潑愛鬧？她會不會也喜歡桂花蜜露？會不會也覺得張嬤嬤做的點心好吃？太子哥哥會不會也替她戴耳環？會不會……也對她說“別走，孤頭疼”？
想到最後一句，沈念安的心沒來由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悶地疼。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芯裡。
“不想了，睡覺！”她悶聲悶氣地命令自己。
可腦子裡那團亂麻卻越理越清晰，清晰得讓她根本睡不著。她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如果有一天，東宮裡真的多了個“嫂嫂”，她該怎麼辦？是不是要搬出這個住了八年的偏殿？是不是要像宮裡其他宮女一樣，對那個陌生的女子恭恭敬敬地行禮，喊一聲“太子妃安”？
然後，看著太子哥哥和她……並肩而立。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沈念安就覺得胸口堵得慌，連呼吸都有些不暢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赤著腳跑到妝臺前。在微弱的夜燈光暈裡，她摸索著開啟那隻紫檀木匣子。
南珠溫潤的光澤流淌出來，映著她有些泛紅的眼圈。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珠體。太子哥哥的手指，好像總是涼涼的。替她戴耳環時，那微涼的觸感擦過耳垂的感覺……很癢，很怪，心裡也怪怪的。
“哼。”她忽然彆扭地哼了一聲，合上匣子，轉身撲回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春捲。
“才不要想他。”
第二天，沈念安頂著一雙沒睡好的、微微浮腫的眼睛去上學。
貴女們看到她這副模樣，目光裡少不了又多了幾分探究。昨日崔家姑娘那番話的餘波，顯然還沒散盡。
沈念安垂著眼，避開所有視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白若蘭已經到了，見她來了，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並未多問。
一上午的課，沈念安聽得心不在焉。她能感覺到，時不時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她把頭埋得更低，手裡的筆在宣紙上胡亂畫著圈圈，墨跡暈開一團又一團，像她此刻紛亂的心情。
連最愛的桂花糕點心送到面前，她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推到一旁，碰都沒碰。
“姑娘今日怎麼了？”翠兒小聲問張嬤嬤，“往常這桂花糕，姑娘能一口氣吃三四塊呢。”
張嬤嬤搖搖頭，眼底滿是擔憂：“許是身子不爽利，讓小廚房熬些清粥吧。”
沈念安沒什麼胃口，隨便扒拉了幾口清粥，便縮在偏殿的窗下發呆。窗外的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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