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幹殿書房的窗扇被夜風推得吱呀作響，沈念安將發燙的臉埋進臂彎，耳畔彷彿還回蕩著自己方才那句細若蚊蚋的自問。
太子哥哥……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重要的？
她不知在冰涼的地磚上蜷縮了多久，直到窗外那抹墨色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才撐著痠軟的雙腿站起身。妝臺上那隻紫檀木匣子依舊敞著口，南珠在昏燈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冰涼的珠體，又飛快縮回。
不行。
明日見到太子哥哥，定要裝作若無其事才行。
沈念安深吸一口氣，合上匣子，輕手輕腳爬回床上。錦被裹上身子的瞬間，那股心慌意亂的感覺竟奇異地平復了些許。她側耳聽著窗外風聲，不知不覺間，竟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天光已亮。
張嬤嬤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梳洗，見她眼下一圈淺淡的青痕，心疼地念叨：“姑娘昨晚可是沒睡好？臉色這樣差。”
沈念安對著銅鏡揉了揉眼睛，含糊應道：“許是地龍太熱，燥得慌。”
“這孩子。”張嬤嬤搖搖頭，替她梳頭時，目光落在妝臺上那隻合上的紫檀木匣子上，“那對南珠今日不戴了？”
沈念安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太沉了，先收著吧。”
張嬤嬤瞧出些端倪，卻也不多問，只替她換上一對小巧的銀絲纏花耳墜。
這一日，東宮格外安靜。
蕭珩一早便去了御書房，說是永昭帝召他商議秋獵之事。沈念安獨自用過早膳，照例去書房進學，可一整日都心不在焉。謝老先生講的《禮記》，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昨夜窗下那道模糊的身影。
太子哥哥站了多久？
他看到她關窗了嗎？
他會覺得……她很奇怪嗎？
這些問題像一群惱人的蜜蜂，在她腦子裡嗡嗡作響，攪得她連最愛的桂花糕都只嚐了一口。
好容易熬到下學，沈念安抱著書卷往偏殿走，卻在半道上被福安攔住了。
“念念姑娘，”福安笑瞇瞇地躬身行禮，“殿下讓奴才來傳話，說今晚有些朝務要處理，恐要晚些回來，讓姑娘不必等他用膳，早些歇息。”
沈念安攥著書卷的手指緊了緊，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知道了，福安公公也早些歇著。”
福安應了聲是，轉身時卻又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姑娘，過幾日便是殿下的加冠禮，內務府送來了幾套常服的樣式，殿下說讓姑娘得空時去瞧瞧，挑件順眼的。”
加冠禮。
這三個字落入耳中，沈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幾乎要忘記這件事了。太子哥哥今年十八，按祖制，本月廿三便是他的加冠之日。加冠禮成，便意味著他正式成年，往後便不再是那個需要她陪著才能入睡的少年太子，而是能獨當一面的儲君了。
“我……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福安又看了她一眼，那雙精明的老眼裡似乎藏著些什麼，卻終究只是笑了笑，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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