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承幹殿的寢宮內，只點了一盞光線昏黃的孤燈，將偌大的空間暈染出一小片模糊的光亮。
蕭珩躺在寬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雙目緊閉，眉頭微蹙，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身上只著一件雪白的寢衣，襯得面色愈發蒼白。呼吸急促而不穩，偶爾從喉間逸出幾聲壓抑的、破碎的囈語。
“別走……”
“念念……別走……”
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福安立在床邊，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安神湯，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我的殿下喲，您這演技，古往今來第一人。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隔壁那扇緊閉的、通往偏殿的門。
果然，不過片刻，那扇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
沈念安披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斗篷，睡眼惺忪地衝了進來。她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顯然是被急急忙忙叫醒的。
“太子哥哥又夢魘了？”她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糯糯的，卻透著真切的擔憂。
福安連忙躬身：“念念姑娘，殿下方才又喊您名字了，奴才實在沒辦法，才……”
沈念安已經顧不上聽他解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蹲下身，小手探上蕭珩的額角。
“好燙……”她小聲驚呼，指尖觸到那層溼漉漉的冷汗，心頭一緊，“怎麼又出這麼多汗？”
她回頭看向福安：“藥呢？安神湯熬好了沒有？”
福安趕緊將手中的湯碗遞上：“熬好了，剛晾到溫熱。”
沈念安接過湯碗，用調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湊到蕭珩唇邊。
“太子哥哥，喝藥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孩子。
蕭珩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總是清冷深邃的眸子，此刻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顯得有些渙散。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念安，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依賴。
“念念……”他啞聲喚她，聲音虛弱得像一片羽毛，“你沒走？”
“我沒走呀。”沈念安心都軟了，把湯碗放在一旁，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念念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你。”
蕭珩的指尖動了動，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孤方才……又夢見你走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未散的餘悸，“夢見你回到你爹孃身邊，夢見你再也不回東宮了……”
沈念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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