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自己會說出來。她以為自己能一首藏下去，藏到他忘了追問，藏到一切恢復原樣。
可他坐在她面前，用那樣的語氣問她，她就兜不住了。
蕭珩一動不動。
燭火在他側臉上跳了兩下，照出他微微變色的面容。
“你說什麼？”
沈念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一顆兩顆，是整串整串地往下落，砸在她擱在膝上的手背上，深深淺淺的水痕洇開一片。
“我只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連個正經品階都沒有。我進東宮十二年，名頭是伴侍，是藥人。太子哥哥以後要娶的，是三品以上的世家嫡女，是郡主，是名門貴女……”
“沈念安。”
“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你在朝堂上替我說那些話，別人會笑你為了一個伴侍失了體統。我不能讓你為難，不能讓你……”
“沈念安！”
他的聲音陡地拔高了半分，打斷了她所有的話。
她渾身一顫，抬起淚眼，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眸子裡翻騰著她從未見過的風浪，不是憤怒，不是冷酷，是一種被壓到極限的、快要溢位來的心疼。
蕭珩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定，將她從矮榻上拽起來。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拉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
他的臂彎箍在她腰間和後背，收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劇烈地撞擊著肋骨。大氅的布料裹過來，帶著他體溫灼燒過的氣息，將她整個包裹住。
他的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管。
“誰說你配不上？”
沈念安在他懷中瑟縮了一下，肩膀止不住地顫。
“三品世家嫡女，孤不要。”他的呼吸落在她髮間，又燙又沉，“郡主名門，孤不稀罕。孤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這天底下沒人有資格駁。”
沈念安的眼淚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哭聲悶在他懷裡，細碎而壓抑。
他抱著她，一隻手覆在她後腦，掌心的熱度透過髮絲滲進來。
“你以為孤在朝堂上說那番話，是一時衝動？”他的嗓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字碾過她的耳廓，“孤籌謀了整整三年，掃清了多少人，擋了多少道摺子，才把你的位置，在這東宮裡站穩了。”
沈念安的哭聲噎住了。
她仰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全是錯愕。
蕭珩低頭看著她，那雙眸子裡翻湧的情緒終於沉澱下來，只剩下一層深不見底的認真。
“念念，孤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你的出身，孤會替你掙。你的品階，孤會替你請封。你擔心的那些，孤全都想過，也全都安排好了。”
沈念安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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