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皇家馬場設在西苑，連著一片起伏的草坡。晨露未晞，馬匹在柵欄後打著響鼻，蹄鐵踏過溼漉漉的青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念安站在馬廄前，看著面前那匹溫順的小白馬，手指悄悄在袖中蜷了蜷。她今日換了身騎裝，是蕭珩特意讓人送來的水藍色窄袖衫，配月白束腰，襯得身形纖細。
“姑娘，這匹‘雪團’最是溫順，姑娘騎它準沒錯。”馬倌笑呵呵地牽著韁繩。
沈念安點點頭，剛要抬腳踩鐙，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趙婉音策馬而來。她今日穿了身火紅騎裝，烏髮高束，腰間短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馬兒是匹通體烏黑的北地駿馬，神駿非凡。
“沈姑娘也來騎馬？”她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念安，笑意盈盈，“正好，今日天氣好，不如咱們賽一場？友誼賽，點到為止。”
沈念安的手指在韁繩上停了一瞬。她能感覺到身後白若蘭投來的擔憂目光，也能看見遠處迴廊下，蕭珩正與幾位朝臣說話，似乎並未注意到這邊。
“郡主騎術精湛，念念望塵莫及。”她輕聲開口，語氣平和，“就不獻醜了。”
趙婉音挑了挑眉。她翻身下馬，走到沈念安面前，目光在她那匹小白馬上掃了一圈。
“沈姑娘何必謙虛。”她伸手拍了拍雪團的鬃毛，動作熟稔，“這匹馬溫順得很，騎著跑兩圈，不會有事。”
她轉過臉，目光直直看向沈念安的眼睛。
“還是說……沈姑娘不敢？”
最後三個字吐出來時，她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沈念安抬起眼，對上趙婉音那雙灼灼的目光。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還有一絲……興味。像貓在逗弄一隻以為能輕易拿捏的雀兒。
她忽然想起昨夜蕭珩的話。想起他說“孤的人，你今日護得很好”。
“好。”沈念安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軟卻清晰，“那就賽一場。”
白若蘭在她身後輕輕吸了口氣。沈念安沒有回頭，只是接過馬倌手中的韁繩，踩鐙上馬。動作有些生澀，卻穩穩當當。
雪團溫順地站在原地，打了個響鼻。
趙婉音翻身上馬，黑色駿馬不安分地踏了兩步，被她輕輕一勒便安靜下來。
“從這兒到那片柳林，”她揚起馬鞭，指向遠處一片綠意，“來回一趟，誰先回到起點，誰贏。”
沈念安點頭。
“開始！”
馬鞭揚起，趙婉音的黑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沈念安輕輕一夾馬腹，雪團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青草和溼土的氣息。沈念安伏低身子，努力適應馬背上的顛簸。她騎術平平，平日只在東宮後苑騎著雪團慢悠悠轉幾圈，何時這般賓士過？
漸漸地，趙婉音的身影越來越遠。沈念安咬了咬唇，輕拍雪團脖頸。小白馬撒開四蹄，速度漸漸快了起來。
柳林越來越近。趙婉音已經調轉馬頭，正往回奔。兩人在林邊擦肩而過時，趙婉音側過臉，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沈念安沒有應聲，只是加緊馬腹，往回路奔去。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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