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馬場，你看她的那一眼……”沈念安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融進夜色裡，“好像很不高興。”
蕭珩的手指從被面移到她攥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將她微涼的指節攏進掌心。
“念。”
“嗯？”
“孤討厭所有想把你從孤身邊帶走的人。”
這句話沒有任何鋪墊，沒有試探，沒有彎繞。它落下來的時候，像一塊石頭砸進深潭，濺起的水花打在沈念安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縮了縮，整個人往他的方向傾過去一寸。
“那……那你也討厭謝公子嗎？”
蕭珩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你覺得呢。”
沈念安不說話了。她將臉側過去，貼在引枕上，鼻尖蹭到他的袖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地開口：“可謝公子救了我。”
“孤知道。”蕭珩的聲音沒有起伏，可那三個字裡壓著的東西，比他平日批閱奏摺時的任何一道硃筆都重，“所以孤沒有為難他。”
沈念安忽然覺得鼻頭有些酸。她鬆開攥著衣袖的手，改為將整隻手伸進他掌心裡，五指嵌入他的指縫。
“太子哥哥，我不會被任何人帶走的。”
蕭珩沒有應聲。他將她的手握緊，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
帳外的月光又亮了幾分，在紗簾上投下搖曳的樹影。風將庭中梅香送進來，細細的，淡淡的。
沈念安靠著引枕，指尖被他掌心的溫度捂得暖融的。睏意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太子哥哥……”
“嗯。”
“別走。”
“不走。”
她聽見這兩個字，嘴角彎了彎，呼吸便均勻下來。手指還攥著他的，攥得鬆了些許，卻沒有鬆開。
蕭珩坐在床沿，垂眸看她。月光從帳縫滲進來，將她的側臉照出一層銀白的絨光。睫毛在頰上投下淺的影子，鼻尖還泛著一點紅，是方才哭過的痕跡。
他抬手，將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髮絲理到耳後。動作極輕，像是怕驚了她的夢。
帳內只餘呼吸聲交錯，一長一短，沉一淺。
蕭珩的目光落在她眉心，停了許久，才移開。他望向帳頂，眉宇間那點溫柔一寸寸收斂，最終只餘一片沉定的幽暗。
趙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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