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身子伏得更低，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退出偏殿時腳步極輕，繞過屏風，穿過迴廊，一直走到承幹殿的側門才停下來。守夜的小太監迎上來，他擺了擺手，獨自進了書房。
書房裡沒有點燈。他摸黑站了片刻，才覺得心跳慢了些。
殿下那個手勢，他看了十年了。上一次見，還是三年前蕭瑯往太子的藥裡動手腳那回。那之後，負責煎藥的內侍被調去了皇陵守靈，至今沒回來過。
這一次的手勢比上回更利落，力道更重，劃過喉間時連停頓都沒有。
福安抹了把臉上的汗，點上燈。
蠟燭還沒燃穩，窗欞外便傳來三聲極輕的叩擊。是暗衛的暗號。
“進。”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視窗翻入，單膝落地。
“總管，追出宮城了。那人肩上中了暗器，血跡斷在城南的一處宅子外。宅子是空的，但炭盆還溫著，走得倉促。”
福安坐到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的一顆紐子。
“宅子查了？”
“查了。契書上的名字是假的，但鄰人說，前幾日有人往裡頭搬過兩箱東西，搬東西的車上掛著二皇子府的燈籠。”
福安的手指停了。
燈籠。蕭瑯做事向來不留痕跡，這次卻這般粗糙？要麼是手下人疏忽，要麼是……故意留給他們看的。
“還有呢？”
“屬下在宅內搜到一封燒了一半的信箋。”暗衛從懷中取出一片焦黑的紙，雙手呈上，“只餘幾個字，但筆跡屬下辨認過，與二皇子府長史的字帖極為相近。”
福安接過那片殘紙，湊到燭火前。焦邊已經蜷曲發脆，上面依稀辨得出“醫方”“沈”兩個字。
他將殘紙收進袖中，對暗衛道：“繼續盯著那處宅子。若有人來清掃痕跡，只跟，不動手。”
“是。”
暗衛翻窗離去後，福安在書房坐了一陣。天光還遠得很，外頭只有更漏的聲音一下一下敲著。
他將幾條線索在腦中過了一遍，起身往偏殿方向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蕭珩。
太子從偏殿出來，鶴氅下襬那幾點血跡還在，卻已換了副神色。方才在沈念安面前的溫柔收斂乾淨了，眉目間只餘一片冷寒。
“說。”
福安將暗衛的回稟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蕭珩聽完，腳步未停，徑直走進書房。
燭火映著他的臉，顴骨處的陰影將整張面容削得冷硬。
“燈籠是故意留的。”蕭珩坐到案後，手指在硯臺邊緣緩緩叩了兩下，“他想讓孤知道是他。”
福安垂手站在案前，試探著接話：“殿下是說，二殿下在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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