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太液池的水汽，沿宮道一路灌進來，將廊下掛著的紗燈吹得晃了兩晃。
沈念安抱著食盒，縮了縮脖子。翠兒打著燈籠走在前面，腳步輕快，燈火在青石板上拖出一小團跳動的暖黃。
“姑娘，殿下書房裡還亮著燈呢。”翠兒回頭瞥了一眼遠處承幹殿的方向，“這都亥時了，還不歇著。”
“所以才煮了湯送去。”沈念安將食盒換到另一隻手上，小聲嘟囔，“太子哥這兩日為朝會的摺子熬到後半夜，白日里又不肯好用膳。”
食盒裡裝的是她親手燉的蓮子羹，加了張嬤嬤教的那味幹桂圓，甜而不膩，最適合夜裡墊肚子。食盒底層還壓著一冊書，是蕭珩前日送她的那本簡編醫方，她翻完了想還回去，順道問他幾處看不懂的地方。
兩人拐過一道月洞門，進了連線偏殿與承幹殿之間那條窄道。此處兩側是高牆，頂上只漏出一線天，宮燈稀疏，隔了七八步才掛一盞，光線暗得腳下石縫都瞧不分明。
翠兒的燈籠往前照了照，嘀咕了句“這兒的燈怎麼又滅了幾盞”，話音剛落，前方三步開外，一道黑影橫掠而出。
燈籠被一掌拍飛。
翠兒尖叫了半聲，嘴便被人捂住，整個人被拖向牆根。
沈念安腳下踉蹌了兩步，後退間撞上另一具硬邦邦的身軀。那人手裡握著冷刃，刀鋒在僅存的一盞殘燈下泛出一線寒光。
“東西交出來。”
嗓音壓得極低，含混不清，聽出年紀。
沈念安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裡蹦出來。她本能地將食盒往身後藏，後背緊緊貼住冰涼的宮牆。
“什麼東西？”她聲音在發顫，可腦子轉得飛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書。”對方逼近一步，刀尖已經抵在她胸前三寸處，“你懷裡那本書，放下。”
沈念安低頭瞥了眼食盒。書壓在最底層，用油紙包著。
他們要的是書。
蕭珩送她的那冊醫方，裡面標註了許多他親筆寫的批註，關於他幼年體弱時用過的方子。若落在旁人手裡……
她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便將食盒整個抱進懷裡，身子弓起來，拿脊背對著那柄刀。
“沒有書。”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牙齒磕在一起，可那句話咬得很死。
黑衣人沒再廢話。冷光一閃，刀鋒劈下來。
沈念安閉了眼，整個人縮成一團。
刀刃劃過她右臂外側，疼痛尖銳而灼熱，像一條燒紅的鐵絲貼著皮肉拖過。食盒被震得脫手，蓋子翻開，蓮子羹灑了一地，白瓷碗碎成幾瓣。
她咬住嘴唇沒出聲，卻已經站不穩了，膝蓋撞在石板上，右臂的袖口滲出大片暗色。
黑衣人俯身要去撿散落的書冊，手還沒碰到，身後的風聲已經到了。
一柄長劍從暗處刺出，劍鋒貼著黑衣人的面門掠過，帶起一縷斷髮。來人身形極快，落地時袍角翻卷，帶著凌厲的殺氣。
是蕭珩身邊的暗衛。
緊隨其後，又是兩道身影從牆頭翻落，將窄道兩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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