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問句，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三個字。
“我沒看清。”沈念安搖頭，手指卻還緊緊攥著那冊被蓮子羹浸溼了大半的醫方，“太子哥哥，書我護住了，沒讓他拿走。”
蕭珩的視線從她臂上的傷口移到她手裡那本皺巴巴的冊子上。瞳孔縮了縮，頜骨的線條繃得極緊。
“沈念安。”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壓得極沉，“書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她被他這語氣嚇了一跳，嘴巴張了張，小聲回話：“可那是你送我的……裡面有你寫的字……”
蕭珩沒有接話。他將她手裡的冊子抽走，隨手扔在一旁的石板上，然後一手攬住她肩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福安。”
福安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跪在一旁，額角全是冷汗：“奴才在。”
“傳太醫，備燈，清道。”蕭珩的聲音沒有溫度，“翠兒呢？”
“在，在這兒。”翠兒從牆角爬起來，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淚，“奴婢沒用，奴婢沒護住姑娘……”
“跟上。”
蕭珩抱著沈念安大步往回走。她的右臂垂著，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他鶴氅下襬，洇出深色的斑點。
“太子哥哥，”她將臉靠在他肩窩，聲音又輕又軟，“疼。”
蕭珩的步子頓了一拍，收緊的臂力又加了幾分。
“忍一忍。”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來，帶著剋制到極點的顫意，“孤在。”
偏殿裡燈火通明，太醫到得極快。蕭珩將她放在榻上，看著太醫處理傷口，始終沒有鬆開她另一隻手。
傷口不深，但長，從小臂中段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皮肉外翻，滲著細密的血珠。太醫用藥酒清洗時，沈念安痛得渾身一抖，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卻硬是沒哭出聲。
蕭珩的另一隻手握成拳，擱在膝上，骨節一寸寸收緊。
“殿下，傷口已處理妥當，未傷及筋骨。”太醫包好最後一圈白紗，起身行禮，“每日換藥一次，半月可愈。”
“下去。”
太醫退出後，殿內安靜下來。翠兒守在外間，抽噎聲一陣一陣傳進來。
沈念安看著自己被白紗纏得嚴嚴實實的右臂，又抬頭看蕭珩。
他坐在榻邊，眉宇間那股狠戾的氣息還沒散盡。燭火映在他側臉上，將陰影切得分明。
“太子哥哥，我真的沒事。”她伸出左手，去夠他緊握的拳頭，“你別這樣看，嚇著我了。”
蕭珩偏過頭望她，那雙眼底的暗湧翻攪了許久，終於一點一點收斂回去。他鬆開拳頭，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滾燙。
“念。”他嗓音低啞，“孤會查清楚。”
“嗯。”
“從今日起，你身邊不能少於四個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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