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偏殿添了兩次炭，窗外的影子從梅枝挪到石階。張嬤嬤送命婦名冊來，沈念安翻了兩頁便合上，說傷口疼，要歇一歇。
翠兒把簾子放下，退到外間守著。白若蘭在旁邊陪了半個時辰，見她閉著眼不說話，便也離開去取新藥。
屋裡剩了沈念安一人。
她從袖中取出紙卷，又看了一遍。
太子無病。
四個字安安靜靜躺在掌心，卻將她記憶裡的許多事翻了出來。十歲那年冬夜，蕭珩說頭疼，非要她坐在床邊唸書。她唸到一半睡著，醒來時自己在被窩裡，他卻坐在外側看書。
十二歲那年，宮宴後他咳了整夜，福安急得滿殿轉，太醫說是舊疾受寒。可她第二日給他送藥時，看見案上多了半卷兵書批註，墨跡還沒幹透。
再往後，他每回說冷，總要她把手爐遞過去。她一靠近，他便能睡得好些。若她鬧著要回沈家，他的夢魘便來得格外勤。
她原先從不覺得這些有異。太子哥哥病著，她照顧他，本就是十二年來最順手的事。
可如今有人把那四個字遞到她眼前，許多舊事便從縫裡透出光來。
沈念安把紙卷放進小錦囊，塞到枕下。外頭傳來翠兒同小太監說話的聲響，是膳房問晚膳添不添湯。
她想起蕭珩這幾日為朝事忙，便隔著簾子道：“添一道山藥雞湯，少放鹽。”
翠兒忙應：“姑娘，您自己也得用些。”
“知道了。”
傍晚，承幹殿那邊來了人，說太子殿下晚些來偏殿用膳。沈念安坐在鏡前，讓翠兒替她重新梳了發，又把右臂紗布外的袖口理順。
翠兒看她挑了半天衣裳，忍不住問：“姑娘不是說心裡亂麼？”
沈念安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心裡亂，也不能叫人一眼瞧出來。”
翠兒嘟囔：“姑娘越來越像殿下了。”
沈念安沒有接話。
蕭珩進來時，外頭天色已經壓暗。他帶著一身宮道上的涼氣，進門先看她右臂：“今日換藥疼不疼？”
沈念安抬臉笑：“不疼。”
“翠兒說實話。”蕭珩坐下，目光轉向一旁。
翠兒端著湯碗，背脊繃緊：“疼了，姑娘沒喊。”
蕭珩看向沈念安：“為何不說？”
“說了也疼。”沈念安把湯推給他，“先用膳，山藥雞湯，我讓廚房少放鹽。”
蕭珩接過湯匙，嚐了一口：“今日乖得反常。”
沈念安心口跳了一下，面上仍笑：“我哪日不乖？”
福安在旁邊差點被茶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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