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婉音後，沈念安發現她坐過的位置旁，茶盞下壓著一枚極小的紙卷。
那紙卷細得只夠繞在簪頭上，邊緣沾了茶盞底的水痕，若非她挪杯時看見那點翹起的紙角，便會被宮人連同殘茶一道收走。
白若蘭伸手要取：“我來。”
沈念安先一步按住桌沿，左手兩指夾起紙卷，放在掌心裡瞧了片刻。
翠兒急得臉都白了：“姑娘，這東西來路不明，萬一有毒呢？”
“若有毒，趙婉音不會親自坐在這裡。”白若蘭盯著紙卷，“她要的，是讓念安看見。”
沈念安把紙卷攥進袖中，抬頭看向殿門：“方才送客的人回來了麼？”
翠兒忙答：“還沒。”
“那就先別聲張。”沈念安把桌上茶盞歸回原處，“若蘭姐姐，今日趙郡主來過這事，照常回稟太子哥哥。紙卷的事，先別說。”
白若蘭眉心攏起：“念安，你想自己看？”
沈念安垂著眼：“她放在我面前，便是給我的。若我連看都不敢看，豈不白叫她費心。”
翠兒急得跺腳：“姑娘，殿下交代過，任何可疑之物都要交給福總管。”
“我會交。”沈念安抬眼，眼神少見地執拗，“可在交出去之前，我要知道里頭寫了什麼。”
白若蘭沉默片刻，親自走到門口，吩咐外頭的宮人不許入內，又將窗子掩到只剩一線。
殿裡光線收暗，桌上那盞茶還冒著殘熱。沈念安坐回榻邊，用左手費力展開紙卷。紙張太薄，她右臂又使不上勁，指尖差點把邊角撕裂。
白若蘭看不過去，替她壓住一端：“慢些。”
紙卷鋪開，裡頭只有四個字。
太子無病。
沈念安盯著那四字，半晌沒有出聲。字跡尖瘦，墨色新鮮，筆畫收尾帶著細細的鉤，瞧著不像趙婉音在長樂殿練字時那般筋骨舒展。
翠兒湊過來看清，手裡的帕子落在地上：“這是誰胡寫的？姑娘別信，殿下從小病到大，東宮多少人都見過。”
白若蘭把紙卷拿近些，看完又放回沈念安掌心：“這字不像趙婉音。”
沈念安輕聲問：“那是誰？”
白若蘭沒有答。屋外有人經過，影子從窗紙上一掠，沈念安立刻將紙卷壓進袖口。
翠兒彎腰拾帕，嘴裡念道：“一定是挑撥，姑娘千萬別往心裡去。殿下對姑娘什麼樣，誰不知道？他若無病，何苦裝這些年。”
這句話落下，殿內反倒更靜。
沈念安望著茶盞裡的水紋，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若是挑撥，挑的是誰？”
翠兒愣住。
“挑我疑他。”沈念安把袖口理平，聲音輕得發悶，“也挑他亂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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