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指尖在碗沿邊停住。
她把湯放到他面前，聲音越發軟：“往後我哪裡也不去，好好守著殿下，把你養得康健些。”
這話若放在前幾日，蕭珩該歡喜。可此刻從她口中說出來，溫溫軟軟，字字妥帖，卻讓他心底生出一股沒著沒落的異樣。
“孤不必你這樣守著。”他說。
沈念安立刻蹙起眉：“那怎麼行？你昨夜還頭疼，今日又說好些，病症反覆最傷人。”
蕭珩靜了片刻：“孤方才說，今日好些了。”
“好些更要養。”她把醫書翻開，竟真找出一頁給他看，“你瞧，這裡寫著，病後不可逞強。雖暫時平穩，也要少食葷腥，早睡早起。”
福安在屏風後擦了擦額角的汗，心道姑娘這哪裡是配合，分明是把殿下的臺子架到房樑上，誰下來誰摔。
蕭珩看著那頁醫書，忽然笑了一下：“你要孤早睡？”
“嗯。”沈念安點頭，“晚膳後我讓福安把摺子搬走，燈也少點兩盞。你若睡不著，我在旁邊念醫書給你聽。”
蕭珩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念醫書？”
“安神。”沈念安認真道，“從前我念話本，你總說吵。醫書枯燥，正好催眠。”
翠兒終於憋不住，轉身咳了好幾聲。
福安忙給她遞茶，自己也險些笑裂了臉。殿下這些年靠裝頭疼討姑娘心疼，如今姑娘要拿醫書催眠報恩，這叫什麼，天道好輪迴。
蕭珩看向福安：“你出去。”
福安連忙應聲，臨走前又聽沈念安道：“福安，記得讓小廚房明早做山藥粥，少鹽少油，配兩碟清淡小菜。”
福安腳步沉重：“奴才記下了。”
屏風外只餘炭火聲和碗筷輕響。沈念安仍坐在蕭珩身邊，替他把湯裡那點浮油撇去，撇得一絲不苟。蕭珩看著她垂下的睫，想從她臉上尋出破綻，可她關心得周到，眼底還帶著他熟悉的心疼。
只是這份心疼被她捧得太端正，反倒叫人不敢輕易接。
“念念。”他忽然喚她。
沈念安立刻放下湯匙：“頭又疼了？”
蕭珩盯著她：“不疼。”
“不疼也要喝湯。”她把碗遞到他手裡，“補氣。”
蕭珩接過湯碗，慢慢喝了一口。湯味清淡，淡到他開始懷念那盤被撤走的炙羊肉。
“你今日同白若蘭說了什麼？”他問。
沈念安心口動了一下，臉上卻不顯：“問她怎麼養傷，順便問了幾句醫理。”
“什麼醫理？”
“夢魘呀，頭疼呀，脈象呀。”她把話說得坦蕩，甚至還翻了翻醫書，“若蘭姐姐說心病要養，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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