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沒有立刻出聲。案上的文書被他翻過去半頁又翻回來，頁角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痕。
“姑娘自己倒沒說什麼。”福安把翠兒的原話補上，“只說按舊例便是，規矩不能亂。”
蕭珩合上文書。
“她不在意。”他的嗓音落在案面上，連墨硯旁的水珠都跟著顫了一下，“可孤在意。”
福安後背繃了起來。
蕭珩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梅枝被午後的風搖得輕響，他望了片刻，才回過頭來。
“去內務府，調最好的繡娘，另做一套。”
福安腳跟紮在原地，張了張嘴。
蕭珩的聲音沒有給他留出猶豫的餘地：“規格，用最高的。”
福安彎下腰應了一聲，直到走出書房才用袖角按了按額頭。最高規格，就是那套赤金織錦九鳳朝陽。先帝年間只有鄭皇后用過，連當今皇后入主鳳儀宮時都退了半格。
殿下這是要把皇后娘娘的面子，連同那枚傳籤，一起翻到地上。
福安走了幾步又折回來，隔著門縫看了一眼書房裡蕭珩的側影。
殿下站在窗前，手搭在窗欞上，指骨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日光從他肩頭流過，映在牆面上的影子修長而筆直，沒有半點幼年病弱時蜷縮在軟枕裡的模樣。
福安收回視線，腳步加快往內務府去了。
偏殿那邊，沈念安把三幅畫稿收回長匣，自己抱著那隻裝第二套雲錦鸞鳳的匣子端詳了許久，又輕輕放回去。
白若蘭從後廂過來時，見她坐在窗下發呆，便在旁邊坐下。
“聽翠兒說了？”沈念安問。
白若蘭點頭：“也聽張嬤嬤說了。”
沈念安把匣蓋合上，銅釦發出一聲脆響：“若蘭姐姐，我真的不在意那嫁衣高几級低幾級。我嫁的是他，又不是嫁一身衣裳。”
白若蘭望著她，半晌才道：“你不在意，可滿朝的人會替你在意。”
沈念安手指搭在匣面上，沒有接話。
窗外有宮人提著食盒經過，腳步輕快，是小廚房送午膳的動靜。沈念安聽見那陣腳步，忽然抬起頭來。
“若蘭姐姐，太子哥哥那邊，翠兒是不是已經去說了？”
白若蘭看著她的眼睛：“你猜呢？”
沈念安把臉埋進掌心，悶聲道：“完了，他一定又要鬧。”
她的聲音被掌心捂得含糊，可裡頭那點微微發熱的篤定，白若蘭聽得分明。
入夜時分，內務府的繡娘名冊已經送到了承幹殿。福安將名冊呈上，附帶一份赤金織錦的用料清單。
蕭珩翻過名冊最後一頁，提筆在清單上批了一個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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