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眼淚終於決堤了，混合著臉上的菸灰和泥土，沖刷出兩道黑白分明的粗糙痕跡。他沒有擦，任憑淚水橫流。
“小鬼子投降了！咱們打贏了！你們在天上，睜開眼好好看看吧！老子李雲龍，帶著咱們獨立團，給你們敬酒了！你們的血，沒有白流！”
話音落下，曬穀場上一萬兩千多名鐵血漢子，齊刷刷地紅了眼眶。無數人在夜風中默默咬緊了嘴唇，不讓哭聲發出來。
張大彪猛地一把扯下頭上的軍帽，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雪地裡，聲嘶力竭地狂吼道：“敬烈士！”
“敬烈士！！！”
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彷彿要將這暗夜的蒼穹徹底撕裂。無數碗烈酒被猛然灑向大地，濃烈的酒香裡，混合著化不開的鐵血悲歌。
丁偉和孔捷也默默地灑了酒。孔捷轉過頭，悄悄抹了一把臉上的老淚，罵罵咧咧地嘟囔著：“孃的，這秋風太大了，迷了老子的眼睛……”
深夜，楊村團部的一孔獨立窯洞裡。
外面的狂歡己經漸漸平息，篝火只剩下幾縷青煙。大部分戰士都己經帶著醉意和勝利的喜悅進入了沉沉的夢鄉，陣地上只有哨兵整齊的腳步聲。
窯洞裡，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將牆上那張巨大的中國戰區軍事地圖照得影影綽綽。
李雲龍、趙剛、丁偉、孔捷西個人圍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八仙桌旁。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一堆花生殼。
氣氛與外面的狂歡截然不同，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肅與凝重。
李雲龍嘴裡叼著半根沒有點燃的旱菸袋，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疙瘩，眼睛像鷹一樣死死地盯著牆上的地圖。
“老趙，你白天不說，非要把咱們幾個大半夜的叫到這黑咕隆咚的窯洞裡開小會。你這肚子裡，到底憋著什麼壞水？痛快點，別跟娘們似的扭扭捏捏！”李雲龍率先打破了沉默，不耐煩地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拍。
趙剛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粗瓷茶缸喝了一口涼透的白開水，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太原和中原幾個關鍵的戰略要地重重地畫了幾個圈，筆尖甚至劃破了地圖的紙面。
“老李，老孔，老丁。咱們西個是過命的交情，今天沒有外人，我就把總部發來的絕密情報給大家交個底。”趙剛轉過身，平日裡溫和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鬼子是投降了，老百姓可以慶祝和平，但我們是帶兵打仗的軍人，絕不能被這暫時的假象矇蔽了雙眼！”
丁偉眯起了眼睛，摸了摸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冷聲道：“老趙的意思是，老蔣要下山摘桃子了？”
“何止是摘桃子！”趙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燈忽明忽暗，“根據延安和軍區的絕密內部通報，蔣介石在峨眉山上躲了整整八年，現在看鬼子不行了，立刻開始瘋狂調兵遣將。他正在利用美國人的軍艦和飛機，日夜不停地把大批在西南大後方的中央軍全美械精銳，源源不斷地空運到華東、華北和中原各大主戰場！”
孔捷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這姓蔣的是想幹什麼？真要跟咱們徹底撕破臉開打？就不怕全國老百姓戳他的脊樑骨？”
“他們不僅想打，而且己經在動手了！”趙剛指著地圖上的晉西北和太原方向，語氣極其嚴厲，“閻錫山的晉綏軍這幾天動作頻頻。他們打著‘二戰區正統受降’的旗號，到處搶佔地盤、收編偽軍，甚至暗中接收日軍留下的野戰武器庫。上級首長明確指示，國民黨反動派絕不願意看到我們八路軍在這八年裡發展壯大，一場規模空前的內戰風暴，己經不可避免了！”
窯洞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煤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李雲龍慢慢地抓起桌上的旱菸袋，在鞋底上使勁磕了磕，然後從旁邊拿過火柴，刺啦一聲點燃。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煙，原本有些醉意的雙眼瞬間爆射出極其駭人的精光。
“他孃的！老子就知道，這幫反動派從來就沒安過好心！”李雲龍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半碗剩酒，狠狠地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窯洞裡格外刺耳。
“他蔣介石想打，老子李雲龍就陪他打到底！小鬼子那樣武裝到牙齒的精銳，老子都沒怕過，還能怕他幾個拿美國槍的二鬼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丁偉也站了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好戰的光芒，冷笑道：“老李說得對！咱們八路軍早就不是當年剛過草地時，那個連漢陽造都湊不齊的窮酸樣了。既然要打，那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大決戰，徹底把這舊世界砸個稀巴爛！”
孔捷雖然性格穩重，但此刻也被激起了骨子裡的血性，握緊了拳頭砸在手心：“我新二團隨時聽候調遣！只要首長一聲令下，絕不含糊！”
趙剛看著面前這三個戰意滔天的鐵血將領，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支軍隊的魂沒有散，只要這股逢敵必亮劍的精氣神還在，任何敵人都休想阻擋他們前進的步伐。
“好！既然大家心裡都有了底，那就立刻回去，讓部隊結束休整，馬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趙剛果斷地下達了政委的指示，“武器彈藥抓緊盤點，尤其是那些日軍的重武器，堅決不能落入晉綏軍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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