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已經踩上了竹浮橋。
十幾個跑在最前面的國民黨士兵端著中正式步槍，踩著搖晃的竹排拚命往對岸衝。他們的身後，更多的追兵正從高粱嶺方向湧到河岸邊上，黑壓壓的一片。
孔捷帶著殘存的二連戰士們正在浮橋上拚命跑。他的左腿捱了一塊彈片，每跑一步都在流血，草鞋裡灌滿了紅色的水。
“快！都他孃的給老子跑快點！”
他一邊跑一邊用駁殼槍朝身後開槍。子彈打中了一個追上來的敵兵，那人慘叫一聲栽進了河裡。
竹浮橋在水面上劇烈晃盪，承受著兩邊幾十個人同時奔跑的重量。主索被拉得嗡嗡作響，幾根連線竹排的篾條已經開始繃裂。
李雲龍站在對岸的橋頭上，左手攥著主索，右手握著篾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浮橋上的人影。
孔捷的人和追兵之間只隔了不到二十步。
“老孔！快點！”他扯著嗓子吼。
孔捷最後回頭開了一槍，然後撒開腿朝對岸衝。他身後最近的一個敵兵已經端起了刺刀，刀尖離他的後背不到三尺。
二連的最後幾個戰士跳上了對岸的石頭。
孔捷的雙腳離開竹排的一瞬間，他整個人是被後面的戰士推上岸的。他的腳踝絆在了一塊石頭上，“撲通”一聲摔在了泥地裡，駁殼槍甩出去老遠。
追在最前面的敵兵已經跑到了浮橋的最後三分之一處。他看到對岸那個手持篾刀的紅軍連長，愣了一下，隨即端起步槍就要射擊。
李雲龍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高高舉起篾刀。
這把刀跟了他兩年多了。從黃家村開始，一路走到了鬼見愁的懸崖，走到了雙帽山的戰壕，走到了老虎口的碉堡。它割過黃老三的喉管，砍過鬼見愁的竹橋，現在，又要再砍一次。
“嚯！”
他猛地一刀斬下。
篾刀斬在繃得筆直的竹篾主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嘣”。
主索斷了。
失去了固定的竹浮橋瞬間解體。
一個個竹排被激流衝散，像一群受驚的魚四散開來。橋上的追兵腳下一空，慘叫著撲進了冰冷的河水裡。有的抱著竹排在旋渦裡打轉，有的被激流沖走，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河面上翻滾著人和竹排的碎片，追兵的尖叫聲混著河水的轟鳴，漸漸被淹沒。
對岸的三十旅後續部隊衝到了河邊，眼睜睜看著橋斷人落水，一個個急得原地跺腳，卻無計可施。
“萬歲！”
紅軍這邊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戰士們扔掉了手裡的槍，蹦著跳著互相拍打對方的肩膀。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有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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