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那本繳獲清單。他看了一眼對岸的追兵,又看了一眼河面上漂著的碎竹排,最後目光落在李雲龍手裡的篾刀上。
“這一刀砍得漂亮。跟鬼見愁那次一模一樣。”
“那次是砍竹索,這次是砍竹索。”李雲龍把篾刀往腰間一插,“下次要是還有橋要砍,老子怕這刀受不了了。”
“橋斷了,我那本清單上的繳獲也帶不回來了。”丁偉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不過人比東西重要。”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
“你他孃的在這個時候心疼本子?”
三個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在河岸上回蕩,和河水的轟鳴聲混在一起。
趙連山騎著馬走過來,在三個人面前勒住了韁繩。
他看著對岸還在河邊急得團團轉的追兵,又看了看腳下這三個渾身是傷。滿臉是血卻還在笑的年輕連長,沉默了一會兒。
“全師集合。”他的聲音低沉但堅定,“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從現在開始,進入深山區。沒有補給,沒有後方,一切靠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的軍官和戰士。
“同志們,這場大轉移,是生與死的考驗。但我相信,能從老虎口和青龍河殺出來的部隊,就沒有什麼路是走不通的。”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隊伍重新上路了。
鐵三角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三個人並肩而行。孔捷一瘸一拐,丁偉的半截袖子在風裡飄蕩,李雲龍的肩上還扛著那根七八十斤的炮管。
連綿不絕的群山在前方展開,蒼茫而沉默。
沒有人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前面還有多少惡仗要打。但他們的腳步很穩,眼神里沒有一絲猶豫。
與此同時,在他們身後兩百里外的一座縣城裡,追剿總指揮部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筆挺呢料軍裝的國民黨少將站在巨幅地圖前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煙。他的頭髮剃得很短,德式風格,下巴颳得乾乾淨淨,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報告長官,紅匪從老虎口突圍後,強渡青龍河成功,目前正向西北方向的深山區運動。”
少將吐出一口煙,目光落在地圖上的一個紅色箭頭上。
“不急。”
他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他們以為逃進深山就安全了?”他冷笑了一聲,“深山裡沒有糧食,沒有彈藥,沒有補給線。他們走得越深,死得越快。”
他在紅圈旁邊寫了四個字:斷糧截道。
“不用打正面。派兩個團穿插到他們前進路線的兩側,炸掉所有的糧倉,封鎖所有的村莊。讓他們連一粒米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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