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獵犬狂吠聲，穿透了重重疊疊的參天古樹，順著陰冷的穿堂風，清晰地刮進了每一個紅軍戰士的耳朵裡。
大別山腹地的原始密林，簡直就是一片綠色的地獄。
頭頂上，遮天蔽日的樹冠將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林子裡終年瀰漫著一層散不去的灰白霧氣。腳下，是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落葉腐殖質，一腳踩下去，黑褐色的泥水立刻沒過腳踝，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紅三十二團的戰士們，就像是一群在泥沼裡掙扎的幽靈，排成一字長蛇陣，在這幾乎沒有路的深山老林裡艱難跋涉。
剛剛被迫燒燬了賴以生存的口糧，現在又被敵軍的惡犬死死咬住了尾巴，絕望的情緒像這林子裡的瘴氣一樣，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快！都他孃的給老子跑起來，別磨蹭！”李雲龍手裡拎著那把篾刀，一邊在前面瘋狂地劈砍著擋路的荊棘藤蔓，一邊回頭扯著破鑼嗓子大吼。
就在這時，隊伍中段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緊接著，二連的幾個戰士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孔連長！連長你醒醒！”
李雲龍心頭一沉，猛地撥開人群擠了過去。
只見孔捷直挺挺地趴在一處齊膝深的黑泥潭裡，整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卻滾燙得嚇人，大滴大滴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右腿褲管已經被完全浸透，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化膿的惡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那是在青龍河斷後時留下的槍傷，在這潮溼悶熱的深山裡狂奔了整整一夜，傷口已經徹底感染惡化了。
“老孔！孔二愣子，你他孃的別給老子裝死，給老子站起來！”李雲龍一把將孔捷從泥水裡撈起來，用力拍打著他滾燙的臉頰。
孔捷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滿臉焦急的李雲龍，又聽了聽身後越來越近的狗叫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李......別費勁了。”孔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我這條腿已經廢了，再帶著我，全團都得陪葬。白狗子有狗......咱們跑不過他們的......”
說到這裡，孔捷突然不知道從哪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推開李雲龍，右手以極快的速度拔出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接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老李，老丁，這輩子能和你們做兄弟，值了！下輩子，咱們還一起打白狗子！”孔捷雙目圓睜，手指猛地扣向扳機。
“你他孃的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雲龍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猛地飛起一腳，狠狠踢在孔捷的手腕上。
“砰！”
駁殼槍走火，子彈擦著孔捷的頭皮飛過，打斷了頭頂的一截樹枝。
李雲龍像一頭髮怒的雄獅般撲上去，一把奪過孔捷手裡的槍，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孔捷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直接把孔捷打得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孔捷，你個狗日的沒種！你以為一顆子彈就能一了百了嗎？”李雲龍雙眼通紅，像噴火一樣盯著孔捷，“咱們大別山出來的漢子，就是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誰他孃的教你吞槍子的！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許你死！”
說完，李雲龍不由分說地轉過身，半蹲下身子，一把將身材高大的孔捷硬生生地拽到了自己的背上。
“老丁，你在前面開路，我揹著他，走！”李雲龍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揹著兩百來斤的孔捷，一步一陷地繼續向前趟。
丁偉沒有多說一句廢話，他端著機槍，深深地看了李雲龍和孔捷一眼，轉身默默地頂到了最前面，用寬闊的後背替他們擋住了最密集的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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