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如同死亡喪鐘般的飛機引擎轟鳴聲，在這大別山深處的山谷上空瘋狂迴盪著，震得樹葉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連地面的碎石似乎都在跟著這頻率微微震顫。
李雲龍手裡的半塊雜麵乾糧“啪嗒”一聲掉進了泥地裡，但他根本顧不上心疼，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頭頂的那片天空。
三架漆著青天白日徽標的國民黨偵察機，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穿破了清晨的濃霧，精準無比地在紅三十二團的營地上方盤旋起來，機翼下掛載的小型航空炸彈和機槍槍管，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殘酷的金屬光澤。
“嗖！嗖！嗖！”
緊接著，在山谷四面八方的幾座高大主峰上，一發接一發的紅色訊號彈拖著長長的高溫尾煙，如同厲鬼的爪子一般直衝雲霄，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刺眼的紅光。
那紅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個紅軍戰士沾滿泥灰的臉上，把每個人的臉色都映襯得慘白無比。
那是合圍就位的死命訊號，這意味著至少有三個師的國民黨正規軍，已經像一個巨大的鐵桶一樣，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這座深山徹底鎖死了。
“他孃的，本來以為是個笨豬，沒想到碰上了條真毒蛇！”李雲龍一把拔出腰間那把已經卷了刃的篾刀，額頭上那一根根青筋像小蛇一樣暴突起來，他轉過頭，衝著周圍還在發懵的戰士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都愣著幹什麼，等天上掉餡餅嗎，全團都有，立刻進入戰鬥位置！”
孔捷一瘸一拐地提著那把繳獲來的輕機槍衝了過來，右腿褲管上還滲著黑紅色的血跡，他猛地拉動槍栓，咬牙切齒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老李，這不對勁啊，咱們昨晚摸了鷹愁澗糧站，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驚動，撤退的時候丁偉那小子還在後面掃了尾，這幫白狗子就算屬狗的，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聞著味兒把咱們圍得這麼死啊！”孔捷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都是想不通的憋屈。
丁偉此時也從後衛陣地飛奔過來，他推了一把歪在頭上的軍帽，平時那副沉穩冷靜的表情現在也繃不住了，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
“不是聞著味兒，是咱們身上帶了發報機！”丁偉一把抓住李雲龍的胳膊，眼神里透著一股少有的驚恐，他指著天上盤旋的飛機，“你看看天上那三架飛機，它們根本不像是來搜尋的，它們就是在直接瞄準咱們的頭頂飛，底下這幫國民黨步兵也是，連試探性的火力偵察都沒有，直接就打出了合圍訊號彈，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知道咱們確切的座標位置！”
“放屁！”李雲龍一把甩開丁偉的手，瞪著眼睛大罵，“咱們窮得連飯都吃不上，去哪搞發報機，就算有，誰他孃的會用那玩意兒！”
就在這幾個連長爭執不下，整個營地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立體合圍而陷入慌亂的時候，指導員陳長風像瘋了一樣從溪水邊衝了過來。
他手裡死死拽著一個溼漉漉的粗布麻袋，那是他們昨晚剛剛從鷹愁澗糧站扛回來的。裝滿大米的糧食袋，此刻卻被他像拿著個炸藥包一樣遠遠地舉著。
“老李，扔了，全扔了！”陳長風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在泥水裡，但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十倍，“把咱們搶回來的糧食全扔了，那些不是救命糧，那是催命符啊！”
師長趙連山此刻正提著駁殼槍在佈置防線，聽到陳長風這撕心裂肺的喊聲，立刻皺著眉頭大步走過來。
“陳指導員，你這是在發什麼瘋，這四千斤大米是弟兄們拿命換回來的，扔了咱們吃什麼，喝西北風去和白狗子拚命嗎！”趙連山厲聲喝斥道。
陳長風根本顧不上首長的威嚴，他一把將那個溼透的麻袋扔在眾人中間的空地上，手指哆嗦著指著麻袋錶面。
“師長，老李，你們仔細看看這塊布！”陳長風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幾個人狐疑地湊上前去。當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正好打在那塊被溪水浸溼的粗布麻袋上時，所有人都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原本灰撲撲的布料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層十分詭異。微弱的幽綠色熒光，在陽光的折射下，像是一隻只正在蠕動的綠色毒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會發光？”孔捷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端起機槍就要瞄準那個麻袋，彷彿那是個活物。
老趙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他只剩下一隻獨臂，慢慢蹲下身子，把鼻子湊到那個發光的麻袋前使勁嗅了嗅，原本渾濁的老眼裡瞬間閃過一道精光，臉色頓時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酸味，夾著一股子洋藥的味道，這玩意兒不僅發光，還帶著一股人鼻子聞不到的邪性味兒。”老趙頭站起身，看了一眼陳長風，“陳長官，你是讀過大書的，你說這是啥？”
陳長風絕望地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裡全是苦澀。
“這是化學熒光粉，是洋人造出來的東西，只要遇到水或者強光就會發亮。”陳長風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而且這麻袋上還燻了德國進口的特殊香料，咱們的鼻子聞不出來，但那些經過專門訓練的軍用獵犬，能在十幾裡外聞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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