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整個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了下來。腳下那塊勉強撐住的爛泥坡也在這一刻徹底塌陷。
竹篙的後端失去了支撐，巨大的反作用力把二柱子的下半身一把拽進了流沙裡。
“二柱子！！”
李雲龍的瞳孔猛地放到了最大。
但就在被拖入流沙的那一瞬間，二柱子做了一件事。
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雙手死死抓住竹篙，拚命地往前推。
那根竹篙像一根槓桿，二柱子的身體成了支點。他下沉的重量，透過竹篙，變成了一股向上的推力，硬生生地把另一端的李雲龍從泥沼中撬了出來。
李雲龍的身體像一顆被彈弓甩出去的石子，重重地摔在了旁邊相對堅實的硬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滿嘴的泥漿和血水混在一起，瘋了一樣地朝二柱子的方向撲過去。
“二柱子！把手伸過來！把手伸過來！！”
但流沙吞人的速度遠比他想象的快。
泥水已經沒過了二柱子的胸口，正在迅速漫向他的脖子。他的下半身完全消失在了黑色的泥漿中，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獸緩緩地咬進了肚子裡。
二柱子抬起頭，看著趴在硬地邊緣。正在發瘋般朝他伸手的李雲龍。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
那張被泥漿和鮮血糊滿的臉上，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苦澀的笑，而是一種坦然的。釋懷的。甚至帶著一絲憨厚的笑。
那個笑容，和當年在黃家村的時候一模一樣。
“團長......”
泥水沒過了他的下巴。
“我不行了......”
泥水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用盡最後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被炮火聲完全淹沒。
“下輩子......還跟你混。”
然後，那張笑臉沉入了黑色的泥漿之中。
沒有掙扎。沒有嘶喊。
泥面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個正在緩慢縮小的渦旋，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李雲龍趴在硬地的邊緣，右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五根手指在空氣中張開著，像是要抓住什麼，又像是在祈求什麼。
但他什麼也沒抓住。
他的手指慢慢地合攏了，攥成了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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