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七八個人摸出了自己的乾糧袋。有的還剩一小撮炒麵，有的只有幾塊曬乾的樹皮，有的乾脆是空的。李雲龍把所有的東西倒在一塊油布上，攏在一起，總共不到一斤。
“就這麼多了？”他問。
“各班組手裡也差不多見底了。”一連長低聲說，“團長，咱已經斷糧兩天了，昨晚那頓魚也只夠塞牙縫的。”
李雲龍看著油布上那點可憐的糧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蹲下來，把丁偉省下的那半袋炒麵和其他所有的乾糧混在一起，用手攪勻了，分成了十幾份。
“拿去喂病號。”
“團長......”一連長張了張嘴。
“你聾了？”李雲龍瞪了他一眼，“病號不吃東西就只能等死。能站著走路的，自己想辦法，挖草根。嚼樹皮，能吃什麼吃什麼。”
他說著，蹲下來從腳邊的爛泥裡拔出了一根草，在泥水裡涮了涮，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皺成了一團。那草根苦得發麻，澀得刮嗓子，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像被砂紙颳了一遍。
但他嚼了。
然後又拔了一根，繼續嚼。
孔捷看著李雲龍蹲在爛泥裡嚼草根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兩下，紅了眼眶。他二話沒說，也蹲下來開始拔草根。
丁偉把小本子塞回懷裡，走到李雲龍旁邊，蹲下來，一聲不吭地拔草根。
三個人就這麼蹲在沼澤邊上，一根一根地拔草根，一口一口地帶血嚼咽。
沒有人說話。
風從蘆葦蕩裡吹過來，帶著一股子腐爛和硫磺混合的味道。遠處有幾隻不知名的水鳥在叫，聲音淒厲得像哭。
周圍的戰士們看著三個長官蹲在爛泥裡啃草根，一個個喉結滾動，眼眶發酸。一連長咬了咬牙，把剛才分到手裡準備偷偷塞給團長的那捧炒麵端到了病號跟前，一勺一勺地餵了下去。
馬四海蹲在一旁，用篾刀在泥地裡挖出了幾根手指粗的蘆葦根莖，在水裡涮了涮，遞給李雲龍。
“團長，這個比草根好嚼，甜的。”
李雲龍接過來啃了一口，果然比草根強多了，雖然還是澀，但至少有點淡淡的甜味。他點了點頭。
“好東西。傳下去，讓大家都挖這個吃。蘆葦根能充飢，比干嚼草皮強。”
馬四海應了一聲，轉身去通知各班組。
孔捷啃著蘆葦根，悶聲嘟囔了一句：“老李，你說咱這輩子什麼時候能吃頓飽飯？上回吃飽還是在白樺鎮搶了那幫保安團的物資那次。”
“少廢話。”李雲龍瞥了他一眼，“等走出去了，老子請你喝酒，喝到你爬不起來。”
“你請？”孔捷哼了一聲，“上回你說請我喝酒，結果拿了半罈子馬尿糊弄我。”
“那不是馬尿，那是高粱酒。”李雲龍說，“你丫不識貨怪誰？”
丁偉在旁邊難得地笑了一聲，笑完以後又趕緊收住了，嚼了兩口蘆葦根，悶頭繼續寫他那個永遠也寫不完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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