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個人倒下了。
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隊伍裡陸陸續續有十七個人開始打擺子。渾身發冷。高燒不退。嘴唇發紫。眼珠子發黃，最嚴重的幾個已經燒得神志不清，抱著步槍喊娘。
“毒瘴。”老趙頭蹲在一個昏迷的戰士旁邊，掰開他的眼皮看了看，搖了搖頭，“這不是普通的瘧子，是沼澤裡的瘴毒。前兩天吸進去的毒氣一直壓在肺裡沒發出來，這幾天體力消耗太大，身體扛不住了，一下子全爆了。”
“能治不？”李雲龍蹲在旁邊，聲音沉得像石頭。
“能退燒，但治不了根。”老趙頭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紅柳叢和蘆葦蕩，“這附近有一種草，叫青蒿，葉子像雪花一樣碎，揉爛了泡水喝能退燒。但也就是吊著命，要徹底治好，得用金雞納霜。”
“金雞納霜？那是什麼？”
“一種洋藥。”老趙頭說，“以前北洋軍裡有過這東西，西洋人拿來治瘧疾的，管用得很。但這玩意咱哪兒去弄？”
李雲龍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遠處那枚降落傘消失的方向，眼珠子轉了轉，但沒有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先把青蒿找到，能吊幾個是幾個。”
老趙頭點了點頭，帶著兩個戰士鑽進了蘆葦蕩裡找草藥。
李雲龍站起來，走到丁偉和孔捷待的那棵紅柳樹下。兩個人正背靠著樹幹坐著，孔捷的眼睛半睜半閉，臉上的肉凹了下去，顴骨突出來，像是瘦了好幾斤。
“你吃了沒？”李雲龍問孔捷。
“吃了。”孔捷含糊地應了一聲。
“吃的什麼？”
“魚......魚內臟。”
“放屁。”李雲龍一巴掌拍在孔捷後腦勺上，“魚內臟有毒，誰讓你吃的？你根本沒吃，對不對？”
孔捷被拍得一個踉蹌，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他的水壺掛在腰間，李雲龍伸手去拿，發現壺蓋是松的，一搖，空的。
“你水壺什麼時候空的？”
孔捷低下了頭，半天才嘟囔了一句：“昨天過那片暗沼的時候，掉泥裡了。撈上來以後就漏了。”
“漏了你不說？”李雲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說什麼？大傢伙都缺水，我說我水壺漏了，你給我變一個出來？”孔捷梗著脖子回了一句，聲音虛得像蚊子哼。
李雲龍盯著孔捷看了兩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丁偉。
“你呢？吃了沒？”
丁偉把小本子往懷裡一塞，面無表情地說：“吃了。”
“吃了多少？”
“兩口。”
“兩口？”李雲龍把丁偉腰間的乾糧袋一把扯下來，開啟一看，裡面還剩小半袋炒麵，估摸著有二兩左右。“你的炒麵都沒動過！兩口吃的是什麼？泥巴？”
丁偉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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