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清楚。”
李雲龍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像是擰緊的發條即將彈開。
老趙頭蹲在地上，把那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攤開在膝蓋上。他的獨眼飛速掃過每一行，嘴唇翕動著，手指在紙面上一個字一個字地點。
這種加密方式李雲龍見都沒見過，但老趙頭像是讀自家門牌號一樣順暢。
“維吉尼亞密碼，”老趙頭低聲說，“德國陸軍通訊處的標準加密法。金鑰是四個字母一組，交替置換。”
“你少跟我扯這些洋玩意兒，”李雲龍不耐煩地打斷他，“直接說，上面寫了什麼。”
老趙頭深吸了一口氣。
“這封電報是南京軍事委員會發給這個少將的最終指令。內容是：‘確認紅匪主力已進入松潘草地縱深，第一階段拖延任務完成。第二階段口袋陣已部署到位。薛部十萬大軍已封鎖臘子口至岷山全部隘口。等候合圍令。’”
李雲龍的瞳孔猛然收縮。
“十萬？”
“十萬。”老趙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幹得像砂紙，“薛嶽的主力部隊，不是什麼地方雜牌，是中央軍嫡系精銳。”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角落裡的柴油發電機還在突突地響著，燈泡的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要熄滅。
李雲龍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桌前，低頭看著地上那個眼睛還睜著的特派少將的屍體。
“這個姓陳的......”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從頭到尾，就不是來消滅我們的？”
“對。”老趙頭站起身來，用斷臂指了指那具屍體，“他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殲滅三十二團。他的任務是拖。拖住我們的行軍速度，讓主力部隊有足夠的時間在草地出口布好口袋。”
“黑水河的鐵索連舟，草地裡的冷槍獵殺，斷糧截道......”李雲龍的牙關咬得咯吱響，“全都是拖延。”
“嗯。他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精銳消耗殆盡，就是為了讓我們在草地裡多待幾天。我們在草地裡耗的每一天，薛嶽的包圍圈就收緊一分。”
“他孃的！”
李雲龍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桌上的電臺零件嘩啦啦地跳了起來。
“那按原來的路線走出草地的話......”
“正好一頭扎進口袋陣裡。”老趙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十萬大軍，嫡系精銳，重炮封鎖隘口。我們師部主力就這麼幾千號人，斷糧多日，彈藥不足，連馬都快餓死了。正面硬衝，跟送死沒區別。”
“少將死了，他們的合圍令發出去了沒有？”
“發了。”老趙頭翻了翻電臺旁邊的發報記錄本，“最後一條完整的電報是兩個時辰前發出的。確認函，回覆南京：‘任務完成，等候第二階段指令。’但好訊息是，我們砸了這臺電臺。”
“好訊息？”李雲龍冷笑了一聲，“人家十萬大軍已經擺好了，砸不砸電臺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老趙頭把那張殘缺的行軍圖展開，壓在桌面上，“他們知道紅軍在草地裡，但他們不知道紅軍的精確位置。這臺電臺是唯一能給他們提供即時座標的東西。現在電臺沒了，他們就變成了瞎子。”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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