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爆還在繼續。
第一波爆炸只是開胃菜。當汽油桶的烈火徹底引燃了彈藥帳篷裡的迫擊炮彈和山炮炮彈以後，真正的地獄才降臨了。
“轟轟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殉爆像天崩地裂一樣在岷山腳下炸響。一顆接一顆的炮彈在高溫中引爆，每一顆都帶起一團翻滾的火球和數不清的彈片。彈片擊穿了旁邊的帳篷。卡車。木架子，引發了更多的爆炸。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一樣，炸了足足有十幾分鍾還沒停。
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從身後碾過來。李雲龍趴在土溝裡，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嘴巴張著，渾身被震得像篩糠一樣抖。旁邊的馬四海被掀翻了一個跟頭，滿臉是土，爬起來的時候鼻子裡在淌血。
“我操。”馬四海捂著鼻子，扭頭往回看了一眼，“團長，著了！全著了！”
李雲龍也扭頭看了一眼。
那個畫面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整個中轉站所在的山谷變成了一片火海。幾十個帳篷在燃燒，帆布被燒成了灰燼，露出了裡面翻滾爆炸的彈藥和汽油。火焰躥到了幾十丈高，把頭頂的雲層都映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焦糊味，熱浪滾滾，隔著幾里遠都能感覺到臉上在發燙。
那兩輛卡車也炸了。車上的炮彈殉爆以後，整輛車被拋到了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摔下來，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最恐怖的是馬廄方向。幾百匹戰馬被爆炸聲和火光嚇瘋了，掙斷了韁繩四散奔逃，在火海和黑暗中嘶鳴著亂竄，踩翻了好幾個帳篷，把營地裡的混亂推到了頂峰。
“走！現在就走！”李雲龍從土溝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趁他們亂成一鍋粥，趕緊往主力方向跑！”
三百多個突擊隊員從土溝裡站了起來，在漫天的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臉都被映成了紅色。他們滿身泥土和血跡，眼睛裡卻亮得像星星。
丁偉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彙報：“清點了一下人數，走的時候一百個人，現在還有九十三個。犧牲了四個，還有三個傷員。”
“能走不？”李雲龍問那三個傷員。
“能！”最重的那個傷員被兩個戰友架著，左腿上綁著一條血跡斑斑的布條，但眼睛瞪得溜圓，“團長，別扔下我！”
“扔個屁，老子從來不丟人。”李雲龍把篾刀插回腰間，“架著走！跑不了就拖著走！”
隊伍沿著事先規劃好的乾涸河道快速撤離。河道兩邊是比人高的土坎，從外面看不到裡面有人在跑。頭頂上的天空被身後的大火映得通紅，像是提前天亮了一樣。
跑了大約半個時辰，身後的爆炸聲終於漸漸小了。但火光還在，遠遠看過去，整個山谷的上空都籠罩著一團橘紅色的濃煙，像是大地燒出了一個巨大的傷口。
“前面有情況！”前面探路的尖兵突然做了個手勢。
李雲龍的心提了起來。
但很快他就放了下來。
前面的樹林邊上，站著一排穿著灰藍色粗布軍裝計程車兵，打著綁腿，戴著八角帽。為首的一箇中年軍官看到他們的時候先是舉起了槍，然後瞪大了眼睛，槍口慢慢地放了下來。
“你們是......紅三十二團的？”
“是。”李雲龍大步走上前去，“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師部直屬警衛連。”那個軍官回頭朝身後喊了一聲，“快！去報告師長！是三十二團的人回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往後傳。不到一刻鐘，紅軍主力的宿營地就炸了鍋。
“三十二團回來了！”“沒死？他們還活著？”“他孃的，從草地裡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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