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響起了杯子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什麼！”
“估計......全毀了。三批待運的炮彈。兩百餘桶航空汽油。兩輛運輸卡車，以及中轉站內的全部補給物資。”通訊參謀的聲音越來越小，“中轉站守備排報告，襲擊者不超過一百人，從後方鐵絲網摸進來的，目前已經全部撤離，方向不明。”
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一聲帶著顫音的怒吼，震得帳篷的帆布都在抖。
那一夜，薛嶽在指揮帳篷裡踱了整整一宿的步。天亮的時候，他下達了一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命令。
“全線暫停進攻。所有部隊就地固守，等待後方重新調配補給。”
前線十萬大軍的追剿攻勢，就這樣像一臺被拔了油管的機器一樣，嘎然而止。
紅軍主力這邊，師長趙連山親自跑到了前沿陣地。
他看到的景象讓他愣在了原地。
三百多個渾身黑泥和血漿的“鬼”，扛著清一色的德式毛瑟步槍和花機關槍，腰間別著彈藥帶和竹籤，昂首挺胸地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為首的三個人走在最前面，滿臉的黑泥和鍋灰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眼睛和牙齒是白的。
“報告師長！”李雲龍站定，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紅三十二團團長李雲龍率部歸隊！穿越草地迷魂陣，歷時十七天，全殲敵搜尋連一個，炸燬敵後方物資中轉站一座，繳獲步槍若干。彈藥若干。作戰地圖一份。”
他從懷裡摸出了那張皺巴巴的作戰地圖和一把電報紙，雙手遞給了趙連山。
“另外，前線薛嶽的兵力部署圖和電報密碼，都在這裡了。”
趙連山接過地圖，展開看了一眼，雙手微微發顫。
地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薛嶽十萬大軍的全部兵力分配。火力配置。補給線路。指揮所位置。每一條紅藍箭頭都是一條命。
“好啊，好啊！”趙連山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三個渾身泥漿的年輕人，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你們三個小混蛋，還以為你們死在草地裡了！”
他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李雲龍。
李雲龍被師長抱得有點懵，想伸手回抱又覺得不好意思，兩隻手在空中僵了一會兒，最後拍了拍趙連山的後背。
“師長，我們沒死。死不了。”
趙連山鬆開他，退後一步，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了。
“雲龍啊，你小子這回立了大功。後方物資站被你炸了，薛嶽的前線大軍要斷炊了。這份功勞，夠你記一輩子的。”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來。
“但是，你也惹了大禍。”
“什麼禍？”李雲龍眨了眨眼。
“總部剛下達命令，要對所有擅自脫離建制行動的部隊進行嚴查。你小子帶著全團鑽迷魂陣，沒有上級批准，屬於擅自行動。”趙連山嘆了口氣，“上面的人說了，功是功，過是過，分開算。”
李雲龍的嘴角抽了抽。
“他孃的，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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