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衝鋒來了。
大約三百騎的馬家軍騎兵從正南方向發起了衝鋒。騎手們彎著腰貼在馬背上，一手攥韁繩一手舉馬刀，速度越來越快，馬蹄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喊殺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李雲龍蹲在矮牆後面，眯著眼睛盯著衝過來的騎兵，一隻手舉在空中，紋絲不動。
三百米。身邊的戰士們握槍的手在抖。
兩百米。馬蹄聲如同擂鼓，錘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一百五十米。
前面衝鋒的騎兵開始踩到竹釘了。幾匹馬的前蹄被竹釘扎穿，發出淒厲的嘶鳴，人立而起把騎手甩了下來，摔在碎石地上翻了好幾個滾。但後面的騎兵繞過了倒下的人馬，繼續往前衝，速度不減反增。
一百米。
“打！”李雲龍手臂猛地往下一劈。
“噠噠噠噠噠！”
兩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在騎兵群中犁出了兩道血線。衝在最前面的騎兵被打成了篩子，連人帶馬翻倒在地上，血霧在空中炸開，後面的戰馬被絆倒，又摔了一片。
步槍也響了。趴在矮牆後面的紅軍戰士們瞄準了騎兵，一槍一個，子彈打在騎手和戰馬身上，血花四濺。有個年輕戰士手抖得厲害，連開三槍都沒打中，旁邊的班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穩住！瞄準了再打！”
馬家軍騎兵的衝鋒在五十米處被徹底遏制了。竹釘陣和密集的火力讓他們根本無法逼近矮牆，前面的人馬一片一片地倒下，後面的騎兵勒馬想要迂迴，卻又被側面的重機槍火力掃到。
不到十分鐘，馬家軍留下了五六十具人和馬的屍體，狼狽地退了回去。
“打退了！”馬四海興奮地攥著拳頭，一跳老高。
李雲龍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輕鬆。他蹲下來把彈藥箱開啟看了一眼，重機槍的子彈已經打掉了一箱半，地上的彈殼鋪了一層。
“再來兩波就沒子彈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把彈藥箱蓋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果然，馬家軍沒有再發動第二波衝鋒。
他們不著急了。
太陽慢慢落了下去，荒原上的溫度驟降，從白天的燥熱一下子變成了刺骨的寒冷。馬家軍的騎兵在四百米外紮下了營寨，點燃了無數火把，把補給站圍得水洩不通，裡三層外三層。火光映照之下，黑壓壓的人頭和戰馬一眼望不到邊。
他們打算活活困死這三百號紅軍。
“報告營長，水沒了。”一個戰士跑過來，嘴唇已經乾裂了，“站裡的水缸被剛才的炮火炸碎了，只剩半桶髒水，裡面還摻著沙子。”
“糧食倒是有。”馬四海苦笑著說，搓了搓凍僵的手，“三百袋青稞，夠吃半個月的。可沒水的話，最多撐三天，嗓子冒煙都算輕的。”
李雲龍靠在矮牆上，仰頭看著滿天的星星。夜風捲著沙子刮過來，帶著馬家軍那邊飄來的牛糞火的氣味。
他沒說話。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困死不行，衝也不行，等也等不起。師長趙連山不知道他們被圍在這裡，就算知道了，也沒有多餘的兵力來救。
目光掃過補給站後面的馬廄，一百二十七匹河曲馬正焦躁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氣。這些大傢伙比一般的馬高出一個頭，膘肥體壯，渾身的肌肉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李雲龍的目光釘在那些戰馬身上，越看越亮，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一群肥羊。
“丁偉，孔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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