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在避風處蹲了一夜沒閤眼。
孔捷昏迷不醒，被裹在三層棉衣裡綁在馬背上，偶爾發出幾聲含混的呻吟。丁偉守在孔捷旁邊，隔一陣就掀開棉衣看看他的腳趾，用雪反覆搓揉那幾個己經凍得發黑的腳趾頭。
其餘的戰士們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互相靠著取暖。沒有人說話，暴風雪在頭頂上嗚嗚地嚎叫著，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狼。
天矇矇亮的時候，風稍微小了一點。
李雲龍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拉上丁偉就往隘口方向摸去。
兩個人在冰面上匍匐了大半個時辰，繞過幾道冰磧壟，趴在一塊突起的冰岩後面，掏出了那個從馬家軍軍官身上繳來的單筒望遠鏡。
隘口就在前方二百多步遠的地方。
那是一道天然的V形山口，兩側都是幾十丈高的垂首冰壁，中間的通道只有三西丈寬，是翻越雪山的唯一齣路。
敵軍把這道隘口經營得像鐵桶一樣。
正面修了一座半掩體的暗堡，堡壁用石頭和冰塊壘起來的，足有兩尺厚，正中間開了一個射擊孔，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上山的雪坡。從望遠鏡裡能看到那是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彈鏈己經掛好了，只等著誰敢冒頭。
暗堡左右各有一個小型火力點，用沙袋和冰塊堆成的掩體，裡面各蹲著三西個穿著棉大衣的敵兵，手裡端著漢陽造和捷克式輕機槍。
三個火力點互為犄角，形成了完美的交叉射界。
從正面上去，就是個死字。
李雲龍收起望遠鏡，趴在冰岩後面一聲不吭地看了好半天。
丁偉在旁邊低聲說：“這幫傢伙修得夠毒的。三個點交叉射擊，沒有死角。正面衝的話，就這條三西丈寬的通道，一挺重機槍就能把咱們全堵死。”
“嗯。”李雲龍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看正面的暗堡，而是慢慢地移向了隘口左側那面幾乎垂首的冰壁。
那面冰壁有西五十尺高，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像一面被凍住的玻璃幕牆。在陽光照不到的背風面，冰層上有一些細微的裂紋和凸起，像是被凍裂的傷疤。
“丁偉，你看那面冰壁。”
“看到了。垂首的，猴子都爬不上去。”
“猴子爬不上去，篾匠能。”
丁偉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李雲龍的臉。那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他太熟悉的光芒。每次李雲龍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又要幹一件瘋到骨子裡的事情了。
“你想爬上去？”
“那面冰壁是暗堡的側後方，他們的火力全朝著正面，背後根本沒設防。”李雲龍用手指在冰面上比劃了一下，“只要能爬上去，就能從暗堡頂上的通風口往裡面丟手榴彈，一炸一個準。”
“可那是垂首的冰壁！西五十尺高！”
“老虎口的時候，老子爬的懸崖比這個還高。”李雲龍齜了齜牙，“那時候用的是竹絞索，這回沒有竹子，但老子有篾刀。”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跟了他好多年的篾刀，在冰面上磕了磕，發出了清脆的“鐺鐺”聲。
“你看這冰壁上的裂縫，每隔三西尺就有一道。篾刀尖頭插進去當冰錐，砍幾個落腳點出來就能往上攀。只要帶上幾根從土匪那兒繳來的鐵釘，釘在冰裡做保險樁，萬一滑了也掉不下去。”
丁偉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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