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雪地上，背靠著一塊冰岩，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姿勢像是坐下來歇口氣，但胸口己經不起伏了。
高原反應。
空氣太稀薄了，心臟承受不住。
李雲龍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在那個老班長的鼻子下面探了探，然後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沒氣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
“用棉衣把他包好，放在馬背上馱著走。”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誰都能看到他攥著拳頭的手在微微發抖，“不能把他留在這裡。下了山找個好地方埋了。”
旁邊的戰士們沉默地執行了命令。
緊接著又有兩個戰士倒了下去，一個是因為高原反應加上此前就有的舊傷，另一個是凍傷惡化引發的感染。軍醫趕過去的時候，人己經沒了。
三個。
這座雪山的一段路又奪走了三條命。
李雲龍什麼都沒說。他蹲在三具被棉衣包裹的遺體旁邊，一個一個地把他們的帽子扶正，然後站起身來。
“走。”他戴上帽子，轉過身來面對著前方的下坡，聲音沙啞但堅定，“下山。他們三個跟著咱們一塊兒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得多。
雪坡雖然陡，但有防滑草鞋，只要側著身子慢慢走就不會滑倒。
部隊沿著山脊線的一條天然溝槽往下走，越走越低，氣溫越來越高，空氣也越來越濃稠。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己經能看到腳下的碎石和凍土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乾枯的草皮。
戰士們的步伐明顯加快了。
李雲龍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馱著孔捷的擔架馬，確認他沒事。孔捷閉著眼睛在顛簸中打盹，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老李。”丁偉從後面追上來，和他並排走著，壓低了聲音，“我算了一下，按現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山腳。但根據那張地圖，鐵柱鎮就在山腳西北方向三十來裡的地方。咱們要是不做好準備就這麼下去，很可能還沒走出山谷就撞上他們的巡邏隊。”
“嗯。”李雲龍點了點頭，“所以咱們不能走大路。先找個隱蔽的地方紮營，把假情報的事兒辦了，等他們調走了再動。”
“假情報的具體內容你想好了沒有？”
“大差不差了。”李雲龍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就說隘口方向發現紅軍主力大部隊正在翻越東面的達摩拉山口，兵力至少兩千人以上，請騎三團即刻東移攔截。署名用隘口守備排排長的名字，密碼用他的密碼本。”
“兩千人？實際上咱們只有一百多號。”
“就是要往大了吹。”李雲龍眯著眼睛笑了一下，“小魚不值得他們動窩。得說是大魚，才能把他們的主力引走。”
“要是他們不信呢？”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李雲龍拍了拍懷裡的密碼本，“但這個密碼本是真的，署名是真的，發報的頻率和格式是真的。就算那個騎兵團長再精明，他也不敢賭。萬一真有兩千紅軍從東面翻山，他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丁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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