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在半山腰一處避風的山窪裡紮了營。
天己經黑透了，但李雲龍不許生火。山下的馬家軍騎兵就在三十里外，煙柱在夜裡比白天更顯眼，一個火堆就能把他們的位置暴露得乾乾淨淨。
戰士們裹著新換上的棉大衣，縮在岩石背後啃壓縮餅乾。雖然沒有火，但比前幾天在雪山上凍成冰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丁偉蹲在一塊扁平的岩石邊上，藉著月光在一張紙上塗塗改改。他面前攤著那本繳獲的通訊密碼本，旁邊放著暗堡裡搜出來的一份舊電報底稿，他在對照著格式和措辭，一字一句地編造那封假情報。
“急電。達摩拉山口方向發現紅匪主力，兵力約兩千餘人，攜炮三門，正在翻越中。隘口守備排兵力不足，請騎三團即刻東移攔截。”
他念了一遍，皺了皺眉頭，又改了幾個字。
“不行，太生硬了。國民黨軍隊發電報不這麼說話。”
他把“紅匪”改成了“赤匪”，把“翻越中”改成了“正沿東側山脊向下運動”，又在後面加了一句“請速派兵截擊，切勿走脫”。
“這樣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把改好的電報稿遞給了李雲龍。
李雲龍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行。署名呢？”
“用那個被你幹掉的暗堡指揮官的名字。”丁偉翻了翻從屍體上搜出來的軍官證，“張德彪，少尉排長。”
“成。”李雲龍把電報稿摺好，塞進了一個牛皮信封裡。
然後他叫過來了兩個戰士。
這兩個人是他從大別山就一路帶過來的老兵，一個姓馬，一個姓劉。
老馬是關中人，一口地道的西北話說得跟當地人一模一樣。
老劉長了一張方方正正的臉，穿上國民黨的棉大衣戴上軍帽，往那兒一站，活脫脫一個正規軍的軍士長。
“你們倆聽好了。”李雲龍蹲在他們面前，壓低了聲音說，“穿上國民黨的衣服，騎繳獲的馬，沿著山谷往東走二十里。那條路上應該能碰到騎三團的巡邏隊。碰上了就把這封信交給他們，就說你們是隘口守備排派來送信的，隘口的電臺被暴風雪吹壞了，只能派人送信。”
“要是他們盤問呢？”老馬問。
“盤問就說。”李雲龍遞過去那個死掉的軍官的軍官證和一塊懷錶，“這是張德彪的東西，拿著做證明。記住，少說話，能不答的就不答。國民黨的排長派人送信，底下的兵哪知道那麼多事兒？問急了就說長官讓送的，其他的不清楚。”
“送完了怎麼走？”
“送完了就往東跑，跑出他們的視線之後繞個大圈子回來。在山谷入口的那棵大松樹底下等著，天亮之前老子派人去接你們。”
老馬和老劉互相看了一眼，都沒猶豫。
“得，營長放心。”
兩個人換好了衣服，揣上信封和證件，牽著兩匹馬消失在了漆黑的山谷裡。
李雲龍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拳頭攥得死緊。
這是一步險棋。
如果馬家軍的人識破了假情報，這兩個老兵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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