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帶著一營的人，像一群無聲的幽靈，從北面和東面兩個方向摸進了村莊的外圍。
村莊的外面沒有圍牆，只有低矮的竹籬笆和幾叢枯黃的灌木。透過竹籬笆的縫隙，李雲龍看清了村子裡面的情況。
比他在望遠鏡裡看到的更慘。
主街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七八具屍體，有老人有婦女，還有一個被砍翻在門口的年輕後生，手裡還攥著一把鋤頭。血順著泥路淌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西五間茅草屋己經被燒塌了，黑煙和火星子混在一起往天上竄。還有十幾間沒著火的屋子被砸開了門，裡面的東西全被翻了出來，衣服、糧食、農具撒了一地。
馬家軍的先鋒騎兵大約有一百出頭的樣子，分散在村子的各個角落。有的在翻箱倒櫃搶東西，有的騎在馬上在街巷裡晃悠，還有的在村口的空地上圍著十幾個倖存的村民盤問，間或傳來馬鞭抽打和慘叫的聲音。
先鋒官是一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正站在村口的空地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跪在地上的村民們。他的馬刀上還滴著血，左手握著韁繩，右手提著一個老頭的頭髮。
“說！紅軍往哪個方向走了！”他的聲音粗暴而急切，“再不說，老子屠了你們全村！”
跪在地上的村民們瑟瑟發抖，沒有人敢說話。
李雲龍蹲在竹籬笆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唇抿成了一條鐵線。
他扭頭看了看西周的地形。
村子的主街大約三丈寬，兩側全是土牆和房屋，街巷又窄又彎。騎兵最怕的就是這種地方，馬匹在窄巷子裡轉不了身，一旦被堵住前後退路，速度優勢蕩然無存，就是一群活靶子。
李雲龍的腦子飛速轉動著。
他朝旁邊的排長招了招手，壓低聲音：“你帶一排從東面繞過去，把村子南面的出口堵死。先別開槍，等老子這邊先動手。”
“明白。”排長帶著人貓著腰走了。
李雲龍又看了看身邊的二排和三排，大約七十來個人，手裡有步槍有大刀，還有幾顆從暗堡裡帶下來的手榴彈。
他的目光落在了竹籬笆上。
那些竹籬笆雖然己經很舊了，但竹竿還算結實，有拇指粗細。村子裡還有不少晾衣服用的長竹竿和打糧食用的連枷，鐵叉子也有幾把。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亮了起來。
“二排長，”他低聲喊了一句，“帶幾個人，把這一圈的竹籬笆全拆了，竹竿都給我拆出來。三排長，去後面那幾戶人家，把晾衣竿、鋤頭把子、鐵叉子全搜出來。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
“幹什麼用？”二排長愣了一下。
“你他孃的別問那麼多，讓你幹就幹！”
半柱香之後，李雲龍面前堆了一大堆竹竿和農具。
他蹲在地上，手裡的篾刀快得像一道閃電，把粗竹竿劈成兩半，再用篾繩三纏兩繞地綁紮在一起。兩根半竿交叉綁成X形，底部削尖插進泥土裡，上面再橫綁一根長竿，整個東西就像一個長滿尖刺的大號拒馬。
他又把細竹竿削成了尖頭，三五根一組用篾繩綁成一束，斜著插在拒馬的空隙裡，尖頭全部朝外。
“營長，這是什麼？”一個戰士好奇地問。
“斬馬樁。”李雲龍頭也不抬，手裡的篾刀飛快地劈著竹竿，“馬跑到跟前看到這玩意兒，要麼急剎被尖頭扎個透心涼，要麼猛拐摔個狗啃泥。等老子把這東西往村子的幾個巷口一堵，那幫騎兵就是甕中之鱉。”
戰士們恍然大悟，紛紛蹲下來幫忙削竹竿綁拒馬。他們跟著李雲龍的時間長了，都知道這位營長的篾匠手藝從來不會白使，每次拿出來都是能保命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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