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師部的路上，李雲龍坐在一輛徵用的牛車上，左臂吊著繃帶，右手摟著一顆用布包著的人頭。
牛車後面跟著西十多個傷兵，有的拄著棍子，有的互相攙扶，還有幾個重傷的躺在馬匹拖著的簡易擔架上。他們身後還跟著一群從村莊裡解救出來的老百姓，扶老攜幼，一臉茫然。
通訊員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隔一會兒就回頭看一眼李雲龍，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看什麼看？”李雲龍翻了個白眼，“老子又不是要跑，你用得著像押犯人似的盯著老子？”
通訊員苦著臉：“營長，師長的原話是‘綁也要綁回來’。我……我不敢綁您，可您好歹給我個面子，到了師部別太橫了。師長這回是真急眼了，把指揮部的桌子都掀了。”
“掀桌子？”李雲龍嗤笑一聲，“他掀他的，老子打老子的。老百姓被人殺了，老子看著不管？那還叫紅軍？不如回家種地算了。”
通訊員不敢再說什麼了。
傍晚時分，牛車到了師部駐地外面的崗哨。
李雲龍遠遠就看到師部門口站了一排荷槍實彈的警衛。不是平時站崗的那種站法，而是端著槍對著路口的方向，像是在防什麼人。
“呦，這排場。”李雲龍歪著嘴笑了一下，“老趙這是怕老子造反啊？”
牛車還沒停穩，警衛排的排長就帶著西個人衝了上來。
“李雲龍同志，請交出武器。”排長的臉繃得像塊磚頭，一雙手緊握著駁殼槍，“師長命令，你被暫時解除一切職務，配合調查。”
李雲龍慢悠悠地從牛車上跳下來，把篾刀從腰間拔出來，刀柄朝前遞了過去。
“拿去。”他說，“小心點兒，刀口朝上別割著你。”
排長接過篾刀，又伸手：“槍呢？”
“槍在路上打光了，你讓老子拿什麼交？”李雲龍攤開兩隻手，“老子現在就是個赤手空拳的傷員，你要不要再搜搜身？看看老子褲襠裡藏沒藏手榴彈？”
排長的臉漲紅了，擺了擺手示意戰士們上前。兩個警衛一左一右架著李雲龍的胳膊，把他往師部裡面押。
“輕點！”李雲龍嘶了一口涼氣，“老子胳膊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你他孃的再用力，老子的胳膊就留在你手裡了！”
他被押進了師部後面的一間石頭屋子，門口站了兩個持槍的警衛。屋子裡除了一張木板床和一把破椅子，什麼都沒有。
禁閉室。
李雲龍在床上坐了下來，把那顆用布包著的人頭放在了枕頭旁邊。
“老兄，委屈你了。”他拍了拍布包，“等師長消了氣，老子拿你當見面禮。”
他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了，一道粗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是師長趙連山。
趙連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腰上扎著武裝帶，右手裡攥著一根馬鞭。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眼睛裡的血絲比蜘蛛網還密。
“李雲龍！”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打雷，“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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