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連山的話像一把錘子砸在他的胸口上。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殿後掩護,職責是盯住後路,保護大部隊。他把全營拉走去救村民,等於把殿後的缺口撕開了。如果馬家軍的主力沒有追著他打,而是從缺口穿過去首奔師部,後果不堪設想。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看著老百姓被屠殺而無動於衷。
“師長,”李雲龍抬起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知道我違了軍令。您要槍斃老子也行,關禁閉也行。但那幫畜生在殺老百姓,殺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老子要是假裝沒看見,帶著弟兄們溜了,那老子還算什麼紅軍?跟那幫軍閥有什麼區別?”
趙連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罵,但沒罵出來。
“你他孃的每次都有一套歪理。”趙連山用馬鞭指著他的鼻子,聲音降了下來但依然冰冷,“這次的處分,我會上報總部。你等著吧。”
“師長!”門外突然傳來了丁偉的聲音,“師長,請讓我進來說兩句話!”
趙連山沒有回頭:“誰讓你來的?”
丁偉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開門就擠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拄著柺棍的人,一瘸一拐地走進了禁閉室。
是孔捷。
他的腳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走一步疼一步,額頭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似的往下滾,但硬是拄著柺杖走到了趙連山面前。
“孔捷,你不在醫院躺著,來這兒幹什麼?”趙連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師長,”孔捷把手裡的一張血漬斑斑的紙遞了過去,“這是我和丁偉聯名寫的。”
趙連山接過來一看,是一封寫在繃帶布上的血書。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有的地方被血跡糊住了,但大意看得清楚:
“李雲龍雖違軍令,但係為救百姓。全殲馬家軍獵鷹團主力六百騎,斬殺敵團長,繳獲戰馬二十餘匹。功在千秋,過在一時。懇請師長功過相抵,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趙連山看完了,把血書摺好揣進了口袋裡。
他看了丁偉一眼,又看了孔捷一眼,最後看了看床上那個一臉無賴相的李雲龍。
“你們鐵三角倒是夠義氣。”趙連山冷笑了一聲,“一個抗命,兩個求情。行,這事兒我記下了,先不處理。但李雲龍,你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準去。等總部的意見下來了再說。”
他轉身要走。
門口突然衝進來一個人,差點跟趙連山撞個滿懷。
是師部的機要科科長,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瘦小個子。他滿臉漲紅,手裡攥著一沓紙,跑得氣喘吁吁,眼鏡都歪了。
“師長!師長!”他的聲音尖得走調了,“大事!天大的事!”
趙連山一把扶住他:“怎麼了?慌什麼?”
“密碼本!李營長從暗堡繳獲的那個川軍通訊密碼本!”科長扶了扶眼鏡,把手裡的紙張遞了過去,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我們用它截獲了一份國民黨的絕密調兵電報!師長,前面是個陷阱!薛嶽的中央軍在前方六十里外的馬蹄峽設了口袋陣,三個師的兵力,專門等咱們鑽進去!”
趙連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把搶過電報紙,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開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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