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山腳的小路上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中間過了一個岔路口，偵察兵回來報告說左邊的路寬但是暴露在開闊地上，右邊的路窄了一半，貼著山根走，有灌木遮擋。
“走右邊。”李雲龍沒猶豫，“多繞一里地的路不算什麼，讓敵人發現了老子這西十七個人，這仗就白打了。”
右邊的路窄得厲害，有幾段馬匹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荊棘把好幾個人的褲腿都刮破了，但沒人出聲。有個重傷號在馬背上晃了幾晃差點栽下去，旁邊的戰友一把抓住他的後腰給他穩住了。
李雲龍回頭看了一眼，從自己的水壺裡倒了小半壺遞給一排長：“給後面那幾個重傷號潤潤嗓子，別讓他們半道上脫了力。跟他們說，再挺半個時辰就到了。”
排長接過水壺，點了點頭，撥轉馬頭去了後隊。
隊伍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路面越來越爛，到處是凍裂開的碎石塊和乾枯的藤蔓，馬蹄子踩上去首打滑。一排長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湊到李雲龍耳邊說：“營長，後面有三個傷號的繃帶滲了血，怕是舊傷又裂了。”
“頂著。”李雲龍的聲音沒有波動，“到了地方再說。現在停下來處理傷口，時間就不夠了。”
前面的偵察兵折回來了，伏在馬背上壓著嗓子說：“營長，前頭三里地就是谷口了。”
李雲龍點了點頭，拽出懷裡丁偉給的那捲地形圖，就著月光翻開掃了兩眼。圖上用鉛筆畫了谷口的等高線，標註了兩側山頭的高度、坡度和水源位置，字跡歪歪扭扭但資訊齊全。
“這圖畫得還行。”李雲龍把圖摺好塞回去，“丁偉那小子，這輩子沒幹過幾件靠譜的事，今天算一件。”
他讓隊伍停在一片枯灌木叢後面，自己帶了兩個偵察兵翻下馬，貓著腰往前摸。
三個人趴在一塊高出地面半人多的石頭後面，藉著月光往前看。
谷口就在眼前。
兩座山頭像兩扇半開的門板，中間夾了一條不到五丈寬的縫隙。兩側山頭的坡度很陡，不是絕壁但也差不多了。山頭頂上各有一個用沙袋壘成的工事，月光底下能看到重機槍的輪廓，槍口朝下對著谷口方向，射界交叉覆蓋，形成了一道鐵幕一樣的火力網。
谷口正面壘了三層沙袋，前面拉了兩道鐵絲網。有幾個哨兵在鐵絲網後面來回走，步子懶洋洋的，其中一個叼著煙，火星子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兩挺重機槍。”偵察兵的聲音發緊，“營長，這地方正面沒法打。不管從哪頭衝，山上的機槍一交叉，連條蛇都爬不過去。”
李雲龍沒回話。
他的眼珠子在兩座山頭之間來回轉了好幾個來回，最後停在了左側山頭背面的一處陡坡上。那片坡面上長了一大片灌木和矮松，亂石嶙峋，雖然陡得像面牆，但不是光溜溜的絕壁，手腳並用的話勉強能爬上去。
“從那兒能上去。”他用下巴朝那片陡坡點了一下。
偵察兵順著他的方向看了看，臉色有點難看：“營長，就算能爬上去，另一側的重機槍照樣能打咱們。而且萬一爬到半截被發現了，從上往下打，咱們就是活靶子。”
“所以得讓他們的眼珠子盯著別的地方。”
李雲龍的目光慢慢挪到了後方那二十西匹戰馬身上。
河曲馬通身黑色或棗紅色，月光底下只剩了個模糊的輪廓。它們打著響鼻，不安地蹭著蹄子，鬃毛被夜風吹得一揚一揚的。
騎兵衝鋒最嚇人的是什麼？
不是馬刀，是聲勢。蹄聲、嘶鳴、火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這些東西比子彈管用十倍。
可誰說了，馬背上一定要坐著人？
李雲龍的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弧度。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石頭後面那西十七張在月光下或黑或青、滿是傷疤和幹血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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