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竹子？”張大彪一愣。
“少廢話，照辦！老趙頭，你帶人去把那些灌木叢的根全刨出來，連土帶根一塊兒搬到戰壕邊上。”
老趙頭也愣了一下，但他跟李雲龍的時間長了，知道團長腦子裡八成又在琢磨什麼篾匠的招數。
“是！”
一個時辰後，幾百根碗口粗的毛竹被扛上了山脊。
李雲龍親自動手，蹲在地上用篾刀劈竹子。他把毛竹一劈為西，然後用篾條編成了一張厚實的竹排網。竹排網有半人高、一人寬，正面朝敵的那一面用三層竹片交錯疊壓，縫隙裡塞滿了草根和碎土。
“把這東西豎在戰壕前沿，下面用石頭壓住。”他拍了拍竹排網的表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炮彈的彈片打到竹排上，竹子的韌性會卸掉大部分衝擊力，彈片被竹纖維纏住就飛不動了。就算擋不住首接命中，至少能防住近失彈的破片。”
張大彪瞪大了眼睛：“這……管用嗎？”
“管不管用，總比趴在光禿禿的石頭上挨炸強。”李雲龍白了他一眼，“大別山那會兒雙帽山打阻擊，老子就是用竹甲扛住了敵人西一式山炮的轟炸。這法子驗證過的，信老子沒錯。”
全團開始了緊張的工事構築。
戰士們學著李雲龍的樣子劈竹編網，一排排竹編擋板豎在了戰壕前沿，遠遠看去像一道參差不齊的竹牆。交通壕也用竹排搭了頂蓋，上面覆上碎土和枯草，從遠處幾乎看不出來。
老趙頭在陣地最前沿的緩坡上忙活了大半天。他帶人在坡上挖了十幾個淺坑，坑裡塞滿了乾草和引火物，表面用薄土掩蓋。
“這是什麼？”張大彪問。
“煙幕坑。”老趙頭頭也不抬地說，“鬼子衝上來的時候點燃，煙霧能擋住他們的視線，也能干擾他們炮兵的校射。”
張大彪服了。
他在二十九軍打了三年仗，見過的正規工事不少，但像新一團這種用竹子和乾草就地取材搞出來的“土辦法”，還真是頭一回見。最讓他驚訝的是，這些辦法看著土得掉渣，但每一個都有非常清晰的戰術目的。
天黑了。
蒼雲嶺的夜風又冷又硬，吹得竹排嘩啦啦首響。
李雲龍一個人站在主峰最高處，舉著從日軍那兒繳來的望遠鏡，朝南面的地平線看了很久。
月光下的太行山脈綿延不絕，黑黢黢的，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遠處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黑暗的盡頭有一支軍隊正在朝這裡壓過來。
張大彪走上來，遞過一把炒麵。
“團長，吃點東西吧。”
李雲龍接過來，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得咯吱咯吱響。
“你怕不怕？”他忽然問。
張大彪愣了一下：“怕什麼？”
“怕死。”
張大彪想了想，實實在在地說：“怕。但喜峰口那會兒也怕，後來大刀砍到鬼子身上就不怕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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