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鍬碰到碎石的悶響聲,在蒼雲嶺南坡上此起彼伏。
李雲龍趴在一個齊腰深的彈坑裡,半個身子埋在鬆土下面,手裡的鐵鍬一下一下地往前刨。泥土被炮彈翻了好幾遍,又溼又黏,夾雜著碎石和彈片,每挖一鍬都費勁得很。他的指甲縫裡全是泥,手掌上磨出了幾道血口子,但鐵鍬的速度一下都沒慢過。
身後五十米的交通壕裡,三連的戰士們像螞蟻搬家一樣,把挖出來的土一筐一筐地往後傳遞。頭頂上搭著竹編網,上面蓋了一層枯草和碎土,從遠處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快點!再快點!”李雲龍扭頭朝後面低聲吼,“磨什麼洋工!鬼子下一波進攻之前,老子要往前推五十米!”
“團長,前面有塊大石頭,搬不動。”一個戰士趴在壕溝前端,滿頭大汗地報告。
“搬不動就繞過去!你腦子是榆木疙瘩啊?”李雲龍罵了一句,貓著腰爬到前面,看了一眼那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順手從腰間抽出篾刀,三兩下削了幾根竹條插進石頭底部的縫隙裡,朝後面喊,“來兩個人,一起撬!”
竹條被當成了槓桿,三個人一用力,石頭翻了個個兒滾進了旁邊的彈坑。李雲龍拍了拍手,又操起鐵鍬繼續往前刨。
交通壕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南坡上到處都是炮彈炸出來的坑,大大小小深深淺淺,最大的能藏下七八個人,最小的只能蹲一個。李雲龍的計劃就是利用這些彈坑做跳板,從一個彈坑挖到下一個彈坑,連成一條歪歪扭扭但不斷向前的地下通道。
挖了大約二十分鐘,一連那邊傳來訊息:“團長,一連段己經推進了三十米,跟你這邊接上了!”
李雲龍咧嘴一笑:“好!告訴一連長,別停,繼續往前挖!”
山坡上瀰漫著硝煙和泥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眼發苦。挖到淺層的戰士不時刨出彈片和碎骨頭,沒人多看一眼,隨手扔到壕溝外面繼續幹。太陽己經偏西了,照在滿目瘡痍的南坡上,把那些彈坑的陰影拉得又長又黑。
就在這時,山下日軍陣地上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軍號聲。
“媽的,鬼子又上來了!”
李雲龍一把扔掉鐵鍬,抓起靠在壕壁上的三八大蓋,探頭朝南坡下面看去。果然,坂田聯隊的步兵又開始了新一輪衝鋒。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從山腳下湧了上來,端著刺刀,彎著腰,在輕機槍和擲彈筒的掩護下快速推進。幾發擲彈筒的榴彈拖著白煙砸了過來,在壕溝前方二十米處炸開,掀起的泥土像下了一場黑雨。
“所有人停止掘進!進入射擊位置!”李雲龍一聲令下,壕溝里正在挖土的戰士們紛紛扔下鐵鍬,抄起步槍和手榴彈,趴在壕沿上瞄準了山坡下方。
“等近了再打!省子彈!”
日軍衝到了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
“打!”
步槍齊射的聲音在南坡上炸響,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士兵應聲撲倒。但後面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衝,速度絲毫沒減。日軍的歪把子輕機槍瘋狂地掃射,子彈打在壕沿上濺起一片泥花,碎石崩得人臉生疼。
“大彪!堵住左邊那個口子!”李雲龍朝後面吼了一聲。
張大彪應了一聲,拎著他那把己經卷了刃的大刀,帶著一排的突擊隊竄進了左側的交通壕。他的左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血把繃帶染成了黑紅色,但那條胳膊還是掄得虎虎生風。
日軍先頭的一個分隊衝到了壕溝邊緣,嗷嗷叫著往下跳。
“來得好!”張大彪一刀劈了下去,正砍在第一個跳下來的日軍士兵脖頸上。血濺了他一臉,他抹都沒抹,轉身又是一刀,把第二個探頭的鬼子劈翻在地。
壕溝太窄了,兩個人並排都轉不開身,日軍的三八大蓋加上刺刀足有一米七,在這種狹窄空間裡反而施展不開。反倒是張大彪的大刀和戰士們的刺刀更靈活,在齊胸深的壕溝裡短兵相接,幾乎是貼著臉在拼命。
“捅他!”
“抓住他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