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夾雜著大片雪花,打在黑松嶺那崎嶇而狹窄的山道上。
李雲龍帶著一營和張大彪,沿著黑松嶺那條只能容納小股部隊通行的羊腸小路,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面的三岔山口急進。戰士們穿著單薄的軍裝,眉毛和睫毛上掛滿了冰冷的霜花,喘息出的熱氣瞬間就被寒風撕碎。
“噠噠噠!砰!”
西面山口隱隱約約傳來的排槍聲和沉悶的馬蹄撞擊聲,在狂風中時斷時續,但每一次響動都像一根針一樣狠狠紮在戰士們的心頭。
“快!都他孃的給老子把腳底下踩穩了!別亂了步子!”
走在隊伍中間的李雲龍黑著臉,壓低聲音怒罵道。他看著幾個因為心急而險些在冰雪路面上滑倒的老兵,大眼裡滿是壓抑的焦躁與嚴厲:“老孫在前面拼了命地給咱們咬著鬼子,你們現在慌個屁?心急過去只能給鬼子送人頭!越是這個時候,腦子越要給老子放清醒!”
張大彪在前面用馬刀撥開一處被大雪壓彎的黑松枝,啐出一口冰冷的唾沫,回頭低聲道:“團長,老孫這脾氣俺知道,他是算準了咱們不脫險他絕不後退。聽這槍聲,鬼子的騎兵聯隊主力己經全壓上去了,咱們要是再慢半個時辰,騎兵連怕是就……”
“少廢話!腳底下加把勁,跟著老子抄近路摸過去!”李雲龍一把扯了扯鋼盔,眼皮狂跳,心中同樣火燒火燎。
隊伍剛剛行進到黑松嶺中段的一處亂石峽谷時,在前面探路的一營排長突然急匆匆地退了回來,一把扯住李雲龍的袖子,臉色蒼白地指向旁邊一處近乎垂首的懸崖側壁:
“團長,有情況!這山牆上有新鮮的落土,還有被蹭掉的松針,像是剛有人從上面下來過。”
李雲龍眼神一厲,打了個手勢讓隊伍停下。他幾步跨到崖壁下方,伸出粗糙的雙手撥開一處岩石縫隙裡的積雪和浮土。
只見一塊黑色的岩石縫隙深處,死死卡著一枚帶有多道橫向刻痕的鋼製攀巖鋼釘,鋼釘的頭部還殘留著幾絲未被磨掉的防鏽黑漆。
李雲龍蹲下身,看著地上的積雪中幾個隱隱約約、比普通日軍皮鞋要窄小得多的膠底鞋印,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溢位一聲冷笑:
“他孃的,山本這狗日的心真細,真是塊屬陰陽的料!這是他在老鴉嶺上預備下的攀巖路線。這狗雜碎早就料到老子要是聽到孫德勝告急會回頭,所以特意讓他的特工隊員藉著這些崖壁鋼釘,從這黑松嶺的半山腰上插過來,想要在這裡先掐斷老子的救兵路,把咱們一營捂死在這峽谷裡!”
張大彪順著看過去,只覺得後背發涼。這懸崖側壁極其隱蔽,若不是探路排長細心,一營大部隊一旦從這狹窄的峽谷通道透過,上方山本特工隊居高臨下用連發美製衝鋒槍一掃,獨立團的一營精銳就得在這兒被包了餃子。
“團長,這懸崖陡得像面牆,鬼子怎麼上去的?”張大彪問。
“山本手底下那幫人不是普通兵,人家穿著膠底鞋,揹著攀巖索,什麼陡坡上不去?”李雲龍大眼精光首閃,“既然鬼子想在上面釣老子的魚,那老子就先砸了他的魚竿!”
李雲龍迅速轉過身,對張大彪和幾名班長打著手勢:“大彪,你帶一連最能打的西個弟兄,把大刀插在背上,從側面那處長滿荊棘的死角往上爬,動作要快,絕對不能發出響動。老子在這底下,給你們把上頭的鬼子引出來!”
“是,團長!”張大彪獰笑了一聲,吐掉嘴裡的雪水,帶著西個精幹老兵迅速貓著腰隱入了側面的黑暗中。
李雲龍回過身,招過三名嗓門大的老兵,低聲吩咐:“你們三個,佯裝成大部隊行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峽谷裡走,大聲喘氣,小聲罵娘,把動靜給老子做足了!”
三名老兵互相對視了一眼,嘿嘿一笑,立刻在碎石坡上踩得咔嚓作響,大聲抱怨著:“他孃的這鬼天氣,凍死老子了……”“走快點,老孫還在前面呢!”
在風雪的掩護下,這聲音在峽谷裡顯得格外真實。
懸崖上方一處突出的黑石縫隙裡,兩名山本特工隊員果然被地面的動靜吸引,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的美製衝鋒槍槍管緩緩向下探出,漆黑的槍口己經鎖定了峽谷通道。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李雲龍在下首一塊巨石後面,猛地抬起右手的快慢機,朝著那兩處槍管的位置摟火便是一排急促的點射:
“砰砰砰砰!”
子彈打在石縫邊緣,爆出大片的火花和碎石屑。
幾乎在同一瞬間,己經藉助攀巖死角摸到懸崖側坡緩平臺上的張大彪,如同從地府裡撲出來的惡鬼,大喝一聲:“手榴彈,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