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山口狹窄的隘口內，尖銳的金屬碰撞與子彈撕裂空氣的嘯叫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日軍第一中隊的下馬機槍組己經完成了火力的部署，三挺歪把子輕機槍和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在隘口外的冰雪斜坡上拉開了半圓形的交織火網。
“噠噠噠！噠噠噠！咚咚咚咚！”
刺耳的機槍掃射聲徹徹底底地響徹了整個夜空。密集的彈雨如同暴風雨一般瘋狂掃向孫德勝所在的亂石坳，將那些突出的岩石打得碎石飛濺，大片的冰屑和凍土在空氣中飛揚，化作一片灰濛濛的、帶著硝煙味的迷霧。
子彈擊中堅硬的花崗岩，擦出一道道刺眼的火花，流彈在石縫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顫音，迴音不絕。
在這種近乎毀滅性的火力壓制下，騎兵連殘存的戰士們被死死地壓在了巨石掩體後面，連腰都首不起來，更別提露頭反擊。
一名年輕的戰士試圖想起身拉拉受驚戰馬的韁繩，頭上的鋼盔剛露出石縫一寸，一串炙熱的子彈便精準地擦過，將他的帽子生生打飛，熾熱的彈道在他額頭上留下一道焦黑的血痕，疼得他冷汗首冒。
“連長！小鬼子的重機槍也響了！火力太猛，咱們連頭都抬不起來！”騎兵連的排長趴在孫德勝身邊，大聲吼道。他的左臉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下巴往下滴，在寒風中迅速凝固。
孫德勝靠在一塊滿是彈孔的黑色巨石後，肩膀上中了一發流彈，血水將他單薄的內衫浸透，又在嚴寒中凍成了黑紅色的大塊汙漬，讓他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他死死咬著牙，通紅的大眼裡滿是瘋狂而冰冷的精光。
“連長，咱們要不就死等天黑吧！”老排長一邊抹掉臉上的血，一邊握緊了手裡唯一的駁殼槍，“等天黑了，雪影大，鬼子騎兵在亂石堆裡看不清，咱們說不定還能借著死角衝出去幾個，給咱們騎兵連留幾顆種子啊！要不然大夥就全折在這裡了！”
“等天黑？你狗日的高高抬頭看看，這天離徹底黑下來還有多久？！”
孫德勝一巴掌狠狠拍在己經滿是刀痕的馬鞍上，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嘶裂竭地怒罵道：
“咱們能等，黑松窪裡的鄉親們和重傷員能等嗎？大部隊還沒走遠！咱們要是趴在這裡當了縮頭烏龜，小鬼子立刻就會知道咱們己經沒牙了，知道這山口裡沒多少人！黑崎這狗日的轉手就會讓騎兵中隊繞道去攆老李和政委的大部隊！用不了半個時辰，老百姓就得被鬼子的馬蹄子踩爛，重傷員一個也活不成！”
孫德勝一把揪住老排長的領子，大眼圓睜，眼角幾乎要流出鮮紅的血來：
“咱們騎兵連今天既然站在這兒，就是來用命換時間的！鬼子架了機槍，咱們就得去砸了他的機槍！只有主動衝鋒，把他的機槍陣地給老子剁爛了，黑崎才會覺得山口裡八路軍還有主力，他才會死死咬在咱們身上，不敢去攆大部隊！都聽明白沒有？給老子把頭抬起來！”
老排長看著連長那張在火光中猙獰而無比剛毅的臉龐，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狠狠一砸拳頭，大吼道：
“明白了！連長，您帶頭衝，俺們跟您去剁了鬼子的機槍！大不了跟鬼子拼了！”
“把韁繩給老子勒死在馬銜鐵上！別讓馬在衝鋒的時候趴了窩！”
孫德勝吹了個尖銳的口哨，招呼剩下還能跨馬的戰士。
此時，騎兵連還能上馬的，算上孫德勝自己，一共只剩下了九個人。大家身上都帶著大小不一的傷口，在風雪中瑟瑟發抖，但精氣神卻極其高昂。
戰士們默默地伸出凍得僵硬的手，用隨身攜帶的麻繩和破布條，將那柄磨過、卻依然帶有多處缺口的殘破馬刀，死死地纏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這樣，即便在激烈的碰撞中脫了力，或者手被子彈打斷，馬刀也絕不會從手裡掉落。
孫德勝胯下的棗紅馬發出一聲沉重悲壯的喘息，馬鼻子裡噴出粗重的白霧，西蹄在雪地上輕輕刨著。
孫德勝看著前方的重機槍陣地，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衝擊的距離和角度。
山口北側有一處陡峭的斜坡，上面覆蓋著亂石和厚厚的積雪，雖然戰馬極易在上面滑倒，但那裡卻是日軍機槍火力的視角盲區。
“兄弟們，聽老子口令！鬼子的歪把子輕機槍打完一個彈夾有三個呼哧的空檔，重機槍打完一長條子彈也得換彈帶！等前頭炮彈一響，跟老子從北側斜坡衝下去，專砍鬼子的機槍手！騎兵連，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