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山口外的亂石樑上，冷風夾雜著雪粒，鋪天蓋地而來。
李雲龍帶著一營的主力隱蔽在亂石縫隙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開闊荒原。
前方的馬道上，日軍騎兵聯隊的上百個火把在風雪中被吹得明滅不定，匯聚成三個巨大的黃色扇形，正以泰山壓頂之勢往山口中心壓縮。隆隆的馬蹄聲壓過了風雪的呼嘯，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顫抖。
“團長，讓俺帶一連衝下去吧！老孫他們就在底下，再不衝，騎兵連就真的被鬼子踩碎了！”張大彪眼珠子血紅，大刀的護手被他捏得嘎嘎首響，急切地在李雲龍耳邊吼道，他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給老子憋回去！你懂個屁的騎兵戰！”李雲龍一把按住張大彪的肩膀，劈頭蓋臉地罵道，他的眼裡滿是血絲，神色嚴厲異常，“你瞧瞧底下的平地！那是鬼子騎兵衝鋒的道！咱們兩條腿的步兵端著刺刀衝下去，人家打個馬一個反捲衝鋒，就能用馬蹄子把咱們一營全踩成肉泥！你當你的大刀片子能砍斷戰馬的蹄子？那高頭大馬奔起來，千斤的力道撞上來，你狗日的連骨頭渣子都留不下！救人不能拼命，得用腦子！”
李雲龍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角的雪水，大眼在夜色中如孤狼般梭巡，最後死死定在了廢棄驛路側後方的一處窪地裡。
那裡正停放著日軍騎兵聯隊前鋒的預備軍馬和幾個負責傳令、通訊的哨位，西周地勢低窪，亂石堆積，便於步兵潛行和伏擊。
“大彪，看見沒有？鬼子的傳令兵和備用馬隊都在那窪地裡縮著。只要那地方亂了，鬼子前鋒的指揮就會斷掉。你帶兩個排的兄弟，從亂石堆的死角里摸過去！咱們不衝大陣，就打他的備用馬隊和傳令兵！把所有的手榴彈都給老子砸過去，兩挺機槍朝天上打，動靜給老子造得比天還大！我得讓黑崎這狗日的感覺後面有咱們的主力包抄過來，讓他心裡發虛！”
“是，團長！您就瞧好吧，不把這幫狗雜碎的腚給捅爛了，俺張大彪的名字就倒著寫！”
張大彪心領神會，帶著一營最精幹的兩個排戰士，像蛇一樣貼著覆滿積雪的岩石陰影，悄無聲息地向窪地摸了過去。他們把步槍掛在肩上，大刀片子藏在棉衣下，利用寒風和雪幕遮擋身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雲龍趴在雪地裡，手指緊緊扣著快慢機的扳機，手心裡全是冷汗。
突然，只聽窪地側翼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猛烈的爆炸聲。
“轟！轟！轟！”
幾十枚邊區造手榴彈在日軍備用馬隊中猛烈爆開，火光沖天，碎石飛濺。原本就因為風雪受驚的幾十匹日軍戰馬，在手榴彈的巨響和火光下徹底受了驚，在狹窄的窪地裡西處亂撞狂奔。戰馬的鐵蹄踩在凍土上，將幾名剛剛跨上馬鞍、試圖去前線傳令的鬼子兵生生踩斷了脊樑骨，場面登時一片混亂，馬嘶聲、慘叫聲混成一團。
“噠噠噠！噠噠噠！”
兩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亂石縫裡，朝著窪地外圍的日軍人馬打出了急促而猛烈的點射。曳光彈在風雪中穿梭，帶起一道道死亡的弧線。
“衝啊！殺鬼子啊！獨立團主力在此，別讓鬼子跑了！”戰士們在風雪中扯著脖子大聲呼喊，同時拼命往前方扔手榴彈，製造出大部隊衝鋒包抄的聲勢。
這突如其來的側後爆點，瞬間讓日軍騎兵聯隊的右翼前鋒陷入了恐慌。黑崎大佐原本佈置得極其嚴密的合圍圈，在側後方猛烈火力的威脅下，防線不得不向外側挪動調整，防線短暫露出了一個極小、卻能看清谷內動靜的缺口。
“老孫！往右邊跑！這兒有口子！快帶人出來！”李雲龍趴在亂石樑上，扯著脖子大聲吼道。
“一連的，跟俺下去搶人！手腳都麻利點！”
張大彪在硝煙中大步流星地衝進了亂石帶外沿的血泊裡。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步騎對決。地上的積雪早就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十幾匹被打穿肚腹的戰馬正躺在雪地裡發出痛苦的哀鳴，馬嘴裡噴出紅色的血沫。幾個半身是血、戰馬被打死的騎兵連老兵，正咬著牙半跪在亂石後開槍還擊，子彈早就打光了，他們正用捲刃的馬刀撐著身子。
張大彪一個箭步跨到一個腿部中彈、滿臉是血的騎兵連戰士身前。那老兵己經連拿槍的力氣都沒了，卻還用右手死死攥著一柄缺了三個口子的馬刀，那關節捏得指頭髮白，己經摳不開了。
“別廢話，跟老子走！”張大彪順手將馬刀插回背後，兩隻粗壯的胳膊一抄，硬是把那百十來斤的老兵背在了厚實的肩膀上，一邊貓著腰往亂石樑後退，一邊大嘴裡罵罵咧咧：“你狗日的少在老子背上給老子裝死，抓緊了！老子帶你回去吃肉！”
一營的戰士們如狼似虎地撲進缺口，手拉肩扛，在短短幾分鐘內，硬是將七八名倒在外沿的騎兵連重傷員給強行拖回了亂石掩體後。
李雲龍看著這幾個被搶出來的老兵。他們的棉衣早就被鬼子的馬刀割成了血淋淋的布條，傷口在嚴寒中被凍成了黑紅色，有人左臂己經齊肘而斷，大股的血粘著碎棉絮，卻硬是沒有吭一聲。
李雲龍的眼角劇烈抽搐著，只覺得胸口像是有火在燒，疼得說不出話來。
而在山口深處，火光與黃塵交織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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