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的避風石凹下，篝火被遮光帆布死死擋住，只有極微弱的一絲紅亮在鐵盆底閃爍。
戰士們默默地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有人在用積雪擦拭著傷口周圍早己凍結的血泥，有人抱著殘破的漢陽造一言不發。雖然大部隊在孔捷和張大彪的接應下，己經翻過了最險要的鬼門坡，成功擺脫了常規日步兵大隊的包圍圈，但全團的氣氛卻低落得讓人窒息。
騎兵連全軍覆沒的噩耗，像一塊無形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獨立團戰士的胸口上。
“孃的，老孫他們就在幾十裡外流血，咱們就這麼像耗子一樣躲在山溝裡？！”
一個脾氣火爆的二營班長紅著眼，猛地一砸手裡的空彈夾，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連長和排長都沒了，俺們騎兵連的種被鬼子馬蹄子踩了個精光！老子不服！老子就是死，也得殺回三岔山口，把老孫的屍首搶回來！誰跟老子去？！”
“俺去！”
“算俺一個！大不了跟鬼子拼了，當這縮頭烏龜算什麼好漢！”
周圍幾個年輕戰士頓時紅著眼站了起來，手裡的步槍栓拉得嘎吱作響，情緒瞬間失控。
“都給老子坐下！誰敢亂動，老子現在就崩了他！”
趙剛大步跨了過來，他的眼鏡己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丟了，一雙平時溫和的眼睛此時佈滿了通紅的血絲，神色冰冷威嚴得像是一尊鐵佛。
趙剛盯著那幾個情緒激動的戰士，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在黑暗的山谷中如春雷般炸響：
“獨立團的命是老孫和騎兵連的一百多個兄弟用血和命換來的！留著這條命，是為了在戰場上保護老百姓，是為了在以後的戰鬥中找小鬼子報血仇，而不是讓你們拿去意氣用事白白送掉！誰要是想在這個時候給獨立團拆臺，想回頭送死，就先從我趙剛的屍體上踩過去！把槍栓給我退回去，哨放遠，等咱們真正站穩了，我趙剛親自在全團面前給老孫和騎兵連要個交代！”
政委那極度理智、卻重逾千鈞的訓斥，硬生生將躁動的戰士們震在了原地。戰士們看著趙剛那張在大雪中凍得發青、卻毫無懼色的臉，紛紛紅著眼低下了頭，山坳裡的秩序重新被趙剛用鐵律拉了回來。
而此時，在用松枝和破雨布草草搭起的衛生棚裡，微弱的油燈在寒風中搖曳。
那個被孫德勝強行鞭打戰馬送出的年輕騎兵老兵，在吸了幾口溫水後，終於悠悠地轉醒了過來。
李雲龍、趙剛和張大彪大步走進了衛生棚，李雲龍蹲在旁邊，粗糙的大手在老兵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老兵一睜開眼，乾裂的嘴唇便顫抖著動了動。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抓著那一截帶血的韁繩，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他滿是凍傷的臉頰滾落，在油燈下泛著悲涼的光芒。
“團長……政委……連長讓俺給你們帶個話……”
老兵的聲音微弱如蚊吶，由於胸骨斷裂，他每說一個字都在痛苦地喘息：
“連長說……騎兵連沒給咱獨立團丟臉……鬼子用機槍封了山口，連長看懂了，他說團長絕對不能回頭，回了頭大部隊就完了。連長用刀背狠狠抽了俺的馬，把俺趕了出來。然後……然後連長帶著剩下的九個兄弟，頂著鬼子的重機槍火網反衝鋒……俺在山坡上看著，兄弟們用刀剁碎了鬼子的機槍手，把重機槍打啞了……最後……最後鬼子的馬隊像黑水一樣壓過來，連長舉著馬刀……連長帶著最後的西個兵……喊著‘騎兵連進攻’衝了進去……全沒了……全沒了啊！”
老兵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噴出帶血的白沫，因為情緒過度激動和胸口劇痛，再次昏厥了過去。
衛生棚裡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北風颳過鬆針的嘯叫聲。
“咔嚓！”
李雲龍站在油燈下，一雙通紅的大眼裡滿是瘋狂而猙獰的精光。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粗糙的拳頭在凍土上砸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牆皮往下流，他卻彷彿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孃的！黑崎！山本！老子操你八輩祖宗！”
李雲龍猛地拔出腰間的駁殼槍，像是一頭徹底被激怒的瘋虎，沙啞著大嗓門怒吼著：
“大彪！傳我命令！一營集結！跟老子殺回三岔口，把黑崎和山本的狗腦袋給老子剁下來祭奠老孫！衝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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