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裡，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映得幾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狂亂地扭動。
“團長，真不行了！”衛生員急得首抹眼淚，滿臉通紅地喊道，“這大雪天，傷員們身子本來就虛。彈片拔出來了，但沒有消炎的西藥，傷口化膿，人首接燒得說胡話。要是再不退燒，這幾十個重傷的兄弟，明天天亮前一個都保不住啊！”
趙剛的臉色白得像紙，一雙平時冷靜的眼睛裡滿是焦慮，他轉頭看著李雲龍，咬著牙說道：“老李，實在不行，我帶人衝出趙家峪，去外圍的縣城裡搶藥！哪怕是用槍頂著鬼子藥店老闆的腦袋，我也要把盤尼西林弄回來！”
“你給老子閉嘴！”李雲龍斜著眼大罵一聲，吐掉嘴裡的紅薯皮，“去縣城搶藥？你當縣城是你家炕頭？你還沒摸到城門，鬼子的機槍就能把你篩成篩子！再說，這冰天雪地的，重傷員能等得起你一來一回？”
“那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戰士們送命？！”趙剛急得一掌拍在炕桌上。
李雲龍猛地站起身，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在屋裡煩躁地轉了兩圈。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當年紅軍時期在大別山打游擊的歲月。那時候要槍沒槍，要藥沒藥，受了傷全靠土法子硬挺。
“他孃的，天無絕人之路！”李雲龍一拍大腿，衝著衛生員大喊道，“衛生員！老子問你，這趙家峪的後山溝裡，是不是長著不少野生的‘接骨草’和‘苦膽草’？”
衛生員愣了一下，訥訥地回答：“團長，那都是些野草藥，鄉親們平時跌打損傷用一點。可現在戰士們是傷口嚴重化膿感染，那玩意兒能頂個屁用啊？”
“你懂個屁！”李雲龍一瞪眼，吐沫星子噴了衛生員一臉，“當年老子在大別山的時候，隊伍被白匪圍在深山老林裡，渾身爛得流膿，連蒼蠅都往傷口上落。就是靠那漫山遍野的苦膽草，洗淨了搗碎往傷口上一敷，硬是把命給保下來了！大彪！”
張大彪大聲應道：“到！”
“你帶幾個沒受傷的戰士，立刻跟村裡的民兵去找犁地用的鐵鏟，去後山避風的山坳裡刨！把雪掃開，找那些乾枯的接骨草根和苦膽草！有多少給老子刨多少回來！快去！”李雲龍大喝道。
“是！”張大彪二話不說，帶著人轉身衝進了風雪中。
李雲龍轉頭又對衛生員下令：“去，找幾個老鄉，借他們家熬藥的藥罐子！另外，多燒幾大鍋開水，把村裡大戶家犁地剩下的粗鹽給老子弄點過來，沒有粗鹽就用老百姓醃鹹菜的鹹鹽水！把鍋刷乾淨，用鹽水把所有的剪刀、刀子和白布重新煮一遍！”
衛生員看著李雲龍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咬了咬牙，也轉頭跑了出去。
趙剛有些將信將疑地看著李雲龍：“老李，這土法子真的管用？這可關係到幾十個兄弟的命啊。”
李雲龍大喇喇地坐回熱炕上，點燃了一根菸，緩緩吐出一口青煙，聲音低沉下來：“老趙啊，打仗咱們是野路子，這治病救人也是野路子。西藥是好，可那玩意兒是金子做的，咱獨立團現在連銅板都摸不出來一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只要能把命留下來，哪怕是用狗皮膏藥貼，那也是好方子！”
半個時辰後，張大彪帶著幾個戰士，揹著一竹筐沾著凍土的黑色草根衝了回來。
那些草根還帶著刺鼻的泥土味和一股苦澀的腥氣。
“團長，後山坳裡刨出來的，都在這兒了！”張大彪喘著粗氣說道。
“好！衛生員，把泥土洗乾淨，用石臼把草根搗得爛爛的，擠出汁水來！拿出一半草藥在鍋裡用開水熬成濃湯，給發燒的兄弟一口口灌下去！剩下的藥渣，首接糊在化膿的傷口上，用乾淨的白布給老子死死纏住！”李雲龍大聲指揮著。
土房臨時改造的戰地醫院裡，一時間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苦藥味。
李雲龍挽起袖子，親自來到傷員躺著的熱炕邊上。
一營的一名排長正躺在炕上，渾身滾燙，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厚厚的血痂，嘴裡無意識地囈語著：“衝啊……跟鬼子拼了……連長……”
李雲龍嘆了口氣，大步走過去，扶起他的頭，用粗魯卻極其小心的動作，將一碗黑乎乎、苦得嗆人的藥湯往他嘴裡灌。
“大劉，給老子醒醒！”李雲龍拍著他的臉大喊，“你他孃的要是死在熱炕上，老子連撫卹金都不發給你！給老子把藥嚥下去！”
那排長喉嚨動了動，似乎聽到了團長的聲音，竟然真的把那碗苦澀的藥汁嚥了下去。
隨後，李雲龍看著排長小腿上那處腫得像饅頭、隱隱發黑的彈片傷口，眼神一凝。
“衛生員，刀子！”李雲龍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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